花果山收到第一封退盟信的时候，牛魔王正在战庭里擦混铁棍。
那根棍子被他擦得锃亮。
一边擦，他还一边骂骂咧咧。
“佛门这帮秃驴，就是欠打。”
“前脚在天庭宝塔里藏锁，后脚又开什么无遮法会。”
“无遮？俺老牛看他们是没脸没皮！”
旁边几个妖将听得直咧嘴，却没人敢接得太狠。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牛魔王这几日火气很大。
不是一点大。
是哪怕路边一块石头绊了他一脚，他都能骂那石头祖宗十八代的那种大。
就在这时，罗刹女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她脸色不太好。
牛魔王抬头看见，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夫人，出什么事了？”
罗刹女没有立刻说话，只把信递给他。
牛魔王皱着眉接过。
刚看了两行，他脸上的怒火就蹭一下窜了起来。
“暂退盟约？”
“他们敢！”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轰的一声。
桌案当场裂成两半。
旁边妖将吓得脖子一缩。
牛魔王握着信，气得鼻孔喷白气。
“当初是谁哭着喊着求花果山庇护？”
“是谁说愿与众生道共进退？”
“现在佛门开个会，金蝉子问几句话，他们就怕了？”
“怕什么？”
“怕死吗？！”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吼了起来。
罗刹女看着他，眉头微皱。
“你吼这么大声，是想让整座山都听见？”
牛魔王胸口起伏，怒道：“听见就听见！”
“这种墙头草，还留着做什么？”
“俺老牛现在就带兵过去，把那国主揪出来问问，他的骨头是不是软成面条了！”
罗刹女眼神一冷。
“牛魔王。”
这一声不高。
可牛魔王一下顿住。
他知道，夫人连名带姓喊他的时候，最好别顶嘴。
罗刹女走到他面前，把那封信从他手里抽出来，声音冷得很。
“你带兵过去，然后呢？”
“把人家国主揪出来，当着百姓的面骂一顿？”
“再告诉所有凡国，入了盟约就不能怕，怕了就是叛徒？”
“你这不是帮花果山。”
“你这是帮金蝉子。”
牛魔王张嘴就想反驳。
可嘴巴张开，却硬是没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罗刹女说得对。
他若真这么干，凡国只会更怕。
怕佛门。
也怕花果山。
到时候金蝉子只要轻飘飘说一句，看，妖族也一样逼你们站队。
花果山就成了另一个灵山。
牛魔王脸色难看，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算了。”
罗刹女把信重新折好，转身看向山巅方向。
“大圣会有决断。”
……
水帘洞前。
孙悟空坐在石阶上，手里拎着那封退盟信。
信纸不厚。
却像是压着千钧重。
牛魔王赶到的时候，孙悟空正低头看信。
看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
旁边，红云、蚊道人、几名猴族长老、血海修罗代表，还有凡国盟约留在花果山的使者，全都到了。
气氛不算吵。
甚至有些压抑。
牛魔王大步走过去，还没开口，孙悟空就抬眼看了他一下。
“想骂？”
牛魔王一噎。
他摸了摸鼻子，闷声道：“俺老牛还没说话呢。”
孙悟空咧了咧嘴。
“你那张脸，已经骂了三遍了。”
旁边蚊道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牛魔王瞪过去。
蚊道人立刻抬头看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孙悟空把信递给红云。
“念。”
红云接过信，神色复杂。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念道：“小王受花果山庇护，感念大圣与诸位恩德……”
念到这里，牛魔王冷笑。
“感念个屁。”
罗刹女在旁边淡淡看了他一眼。
牛魔王立刻闭嘴，只是鼻孔还在喷气。
红云继续念。
“然小国民薄，城中老幼三十七万，实难承圣人门庭、佛门与天庭之怒。”
“非小王忘恩，实乃一国百姓性命压身，夜不能寐。”
“今愿暂退盟约，不求花果山再替小国担因果，亦不敢再借众生道之名自保。”
“若来日大圣问罪，小王愿一身承担。”
“只求勿牵城中百姓。”
念完之后，红云沉默了。
牛魔王也沉默了。
刚才那股火气，还在。
可被这封信里的几句话一压，忽然没那么好骂出口。
三十七万百姓。
夜不能寐。
一身承担。
这不是背叛时该有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