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一个被吓得快要崩溃的凡人国主，咬着牙把自己放到砧板上。
修罗代表却皱眉道：“怕死，就可以退？”
他声音冷硬，带着血海修罗一贯的杀气。
“今日退一个，明日退十个。”
“那这盟约还有什么用？”
牛魔王立刻点头。
“这话俺爱听。”
“盟约不是儿戏！”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花果山是什么地方？”
凡国使者脸色一白，手指攥着袖口，想说话又不敢。
孙悟空看见了。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朝那使者抬了抬下巴。
“你想说什么？”
那使者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大圣，小臣不敢！”
“不敢还张什么嘴？”
孙悟空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站起来说。”
“俺老孙最烦跪来跪去。”
使者哆哆嗦嗦站起来，脸色白得厉害。
他看了看牛魔王，又看了看修罗代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小臣……小臣只是想说，凡人真的怕。”
牛魔王瞪眼。
使者腿一软，差点又跪下。
孙悟空啧了一声，抬脚踹了牛魔王小腿一下。
“收收你那牛眼。”
牛魔王被踹得一愣，满脸委屈。
“贤弟，俺还没说话呢。”
“你眼睛已经把人家骂死了。”
牛魔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使者这才敢继续说。
“小臣知道花果山救过我们。”
“若没有大圣，小臣所在那几国，早就被佛门劫难、妖魔和那些所谓天命碾碎了。”
“可……可金蝉子问的那些话，百姓听了，真的会怕。”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大圣，修罗大人不怕死，牛圣不怕打，诸位神通广大。”
“可凡人不一样。”
“城墙再高，也挡不住圣人法旨。”
“粮仓再满，也挡不住佛门一句此国有罪。”
“我们不是不想站在花果山这边。”
“我们只是怕，自己一站，身后老幼就没命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抖了。
“怕死，也是错吗？”
这句话落下。
水帘洞前安静得吓人。
牛魔王张了张嘴，半晌没能骂出口。
修罗代表眼神仍冷，却也没有再立刻反驳。
孙悟空看着那使者。
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笑了。
不是嘲笑。
也不是怒笑。
就是一种很轻的笑。
“怕死不是错。”
使者猛地抬头。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俺老孙当年被如来压五行山下，也怕过。”
众人一愣。
牛魔王都瞪大了眼。
“贤弟，你怕过？”
孙悟空瞥了他一眼。
“废话。”
“五百年动不了，喝铜汁，吃铁丸，天上地下都没人来救。”
“俺老孙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就不会疼。”
他顿了顿，挠了挠脸，语气忽然有点烦躁。
“虽然俺确实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这话一出，旁边几只猴子忍不住笑了。
压抑的气氛松了一点。
孙悟空看向众人，笑意慢慢收起。
“怕死，是众生。”
“想活，也是众生。”
“凡人不愿为妖族送命，不丢人。”
“凡国不愿替封神旧魂扛圣人怒火，也不丢人。”
牛魔王皱眉：“那盟约怎么办？”
孙悟空看向他。
“盟约当然不是儿戏。”
“想退，可以。”
“但退了之后，花果山不替他们担所有因果。”
“庇护可有，责任也要说清。”
红云眼睛微微一亮。
“大圣是想重开众生议台？”
孙悟空点头。
“金蝉子不是会问吗？”
“那俺老孙也问。”
他抬头看向西方，嘴角一点点咧开。
“无遮法会问他们怕不怕死。”
“花果山就问他们，怕死之后，还想不想自己选。”
“传令。”
“重开众生议台。”
“凡国、妖族、修罗、英灵、猴族，谁有话，都来台上说。”
“谁敢拿大义压人，俺老孙先打谁。”
牛魔王摸了摸鼻子，低声嘀咕。
“这是不是在说俺？”
罗刹女淡淡道：“你觉得呢？”
牛魔王闭嘴了。
孙悟空看着那封退盟信，眼神却慢慢冷下来。
“不过。”
“金蝉子这三问，俺老孙记下了。”
“他会拿恐惧扎人。”
“那俺老孙就让他看看。”
“恐惧被摊开之后，还能不能只归佛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