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北疆大营。
入冬之后的第二场雪刚停。
营帐连成片从山脚一直铺到了平原的边缘,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三十万北伐大军驻扎在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前线的战事基本收尾,北元残部被打得七零八落窜进了大漠深处,短时间内翻不出浪花。
按理说应该是庆功的时候了。
李文忠站在自己的中军大帐前面,手里攥着一份军医送来的伤病报告,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条正在枯萎的性命。
瘟疫。
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怪病在五天前开始在大营里蔓延。
最初只是几个伤兵的伤口不愈合,创面上长出了一种诡异的青绿色苔藓,那苔藓扎根在肉里面越长越深把周围的健康组织一点点侵蚀。
军医以为是伤口感染换了几种药都压不住,第三天苔藓从伤口扩散到了整条胳膊,第四天蔓延到了躯干。
到了第五天已经有七八百人染病了。
染病的士兵不仅伤口长苔藓连体内的真气都开始溃散,那些靠着多年行伍锤炼出来的粗浅气血之力在一天之内流失殆尽让这些壮汉虚弱得跟重病的老人差不多。
李文忠把伤病报告攥成了一团扔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很差,左臂上也长出了一小块青绿色的苔藓,那是他前几天带人追击北元残部时被一支毒箭擦过的伤口,伤不重只是破了点皮,可那点破皮的地方却成了苔藓的温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青绿色,用右手的指头戳了戳,苔藓扎在肉里面拔不出来。
“他娘的。”
骂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烦躁和一丝隐藏得很深的不安。
他这辈子打了多少仗受了多少伤都没怕过,可这种长在身上拔不掉的怪东西让他头一回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
军医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前前后后换了七八种方子全都不管用。
消息连夜以八百里加急送回了金陵。
金陵。奉天殿。
老朱看着急报的时候砸了三个砚台。
墨汁溅了龙案一片,几份还没批完的奏折也沾上了黑色的墨点,他完全顾不上。
“七百多人染病!还在扩散!军医治不了!”
他站在龙案后面大声念着急报上的关键词句,越念脸色越青,声音越念越大到了后面几乎是在吼。
旁边的太监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三十万人的大军!要是全染上了可怎么办!”
老朱把那份急报拍在了龙案上,墨汁沾了他一手他也没擦。
刘伯温从殿外匆匆赶来,他在钦天监待了一整夜用罗盘推演北方的星象和地脉走向,此刻脸色惨白得跟纸差不多。
他走到龙案前弯腰行礼,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焦灼。
“陛下,臣推演过了,那不是普通的瘟疫。”
老朱抬头盯着他。
“是什么?”
“是北方地脉被杀伐之气污染后产生的地煞瘴毒。”
刘伯温把手里的星图摊在了龙案上,几条红色的标线从北方延伸到了中原腹地。
“大军北伐杀了太多人,积年累月的血腥和怨念渗入了北方的地脉里面,地脉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负面能量开始反噬,那些长在士兵伤口上的青苔就是地煞瘴毒的具象化。”
老朱的脸色从青变成了黑。
“怎么治?”
刘伯温犹豫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