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石口市。
南郊。
一片较为破落的旧楼之外。
石口市这两年的发展并不好,自从供奉神灵【湖神婆婆】因为强行突破境神之境而陨落之后,整个城市就像是笼罩在一层灰尘之下,变得没有那么分明了。
包括此地的前程。
若是湖神婆婆当年晋升成功,自然是皆大欢喜。
湖神婆婆化作境神,司职【雨】,逐渐便会将这座曾经的能源城市,真正的化作西北边陲的江南雨乡。
而石口市也将会迎来一段蓬勃的发展,联盟官方的资金帮扶、政策倾斜、甚至于城市升格,都将顺理成章。
然而,神陨便如天倾。
城市的灵气随着神灵的逝去而淤塞,原本还在发展快车道上的石口市,一下子便是翻覆在道路之上。
人口流失变成当下最岌岌可危的事情,短短一年的时间,已经有太多的原住民选择搬离此地,去往其他的城市发展。
毕竟神性时代之中,城市的供奉神灵,也是这座城市最重要的内容之一,甚至是还要超越居住环境、工作机会、公共资源等等传统城市衡量标准上。
不过,石口市官方并未放弃希望,已正式向上级联盟提交了引入新神灵入驻的申请。
只是,这注定是一条漫长且充满不确定性的道路,具体什么时候能够达成目的,谁也不能做出保证来。
新神灵的入驻并非简单的填补空缺,而是一项需要综合考量、审慎评估的系统工程。
这往往是需要综合考量的事情,标准复杂,涉及城市灵气脉络的适配性、民众信仰基础的稳定性、潜在神职与区域发展的匹配度等诸多维度。
在这之前还会有几波专家的实地考察,确保石口市具备供养新神的条件。
而且不单单是石口市需要考察,神灵那边同样需要经过层层筛选,与当地城市的适配度更是重中之重,不管是城市后续规划发展、环境多方影响…都不是短时间之内能够达成的。
倒不是说联盟官方像是神灵仓库一样,供养着许多神灵,这事情其实也是合作共赢来的。
不少天地蕴养、自然诞生的原生神灵,它们虽拥有强大的本源力量与神性,却未必天然具备清晰完整的司职与权柄体系,也缺乏稳固的信仰愿力来支撑其长久存在与成长。
对于这类神灵而言,入驻一座像石口市这样急需守护者,且民众信仰基础尚未完全涣散的城市,是获得稳定信仰愿力,明确自身神职方向、从而真正立住脚跟的宝贵机遇。
而对城市来说,接纳一位有潜力但尚未定型的神灵,虽有一定风险,却也可能在共同成长中,缔结下亲密无间的关系。
在现世规则的制约下,人类与神灵的关系素来是合作共赢、求同存异。
古时候神灵不显之时,便已经可以见到端倪。
皇权借神灵正名,神灵靠皇权落地。
相互依存。
这土地之上不养闲神——神灵自己其实也不愿意闲下来。
言归正传。
石口市发展受阻,而南郊这片本就老旧的区域,更是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在日渐沉闷的城市氛围之中,静静地等待着衰败。
……
不过今日。
在这片老旧区域,却是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共有三人。
身上皆是穿着百葬神国标志性的深灰色长袍,袍服看似朴素,细看之下,材质却隐有微光流转,材质显然也并不简单。
将他们身上那股腐朽的、像是终日与棺材打交道的尸臭气息全部隔绝在外。
为首者身形瘦高,面容苍白的近乎透明,仿佛是长久未见天日,五官线条冷硬,一双眼睛漆黑,蕴藏着几乎化不开的死气,周身更是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味道,隐约可见到青铜盏灯所化的法坛。
身侧左右,则是各站着二人。
左侧一人身形佝偻犹如行将就木,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如同长期守墓的老者,身后背着一口寻常的黑木窄棺,看似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将其脊背都压的好似是要畸形。
右侧一人相对年轻一些,手中把玩着几枚灰白色质地的骰子,不知是用哪种生物的骨骼制成,在指间无声的翻滚,偶尔碰撞,发出一种沉闷的,仿佛是在敲打腐朽枯木的声音。
三人实力都不弱。
为首一人已经达到境神师境界,余下二人则是在灵神师巅峰之境。
在石口市这样的小城市之中,属于是真正的绝顶强者,一路行至此处,却是没有惊动市区内的任何一人。
他们站在陈术家所在的旧楼前,目光扫过墙皮剥落、管道锈蚀的外墙,以及楼前荒草丛生、杂物堆积的空地,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疑惑。
“这里便是陈术曾经生活的地方吗?”
为首之人淡淡开口,声音之中仿佛是有死气横生,似是有怨魂在空气之中游荡。
“是的,九大人。”
身后一人开口说道:“资料之中显示,陈术父母双亡,之前便是一直在此生活。”
没错。
这一次带队的,是全新的阴九人。
百葬神国的组织之中,【阴】不单单是实力的象征,同样也是地位的象征,前后阴九人与阴八人都陨落在陈术的手中,自然是会有人候补上来。
新的“阴九人”虽然没有前身那一手炼制寿钱的本领,但是实力却是并不弱,也达到了境神师的境界,虽然只是初阶的法坛境,但也同样不容小觑。
其司【守灵】之道,属于百葬神国之中的根本司职之一。
所请神灵为【冥土引灯使】,也同样是一尊强悍的神灵,指引灵魂渡过生死边界,维护阴阳路的秩序,尤其善在灵柩之前引灯。
“看来传闻果然不假,这陈术的确是普通家庭出生,无世家底蕴,无神灵庇佑,能走到今天,其运道倒是不弱。”
阴九人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不过也不能太小瞧了此人。”
身后背棺神师淡淡开口,声音沙哑犹如砂纸打磨墙面:“毕竟是新一任的五官神使,虽然说跟脚差了一些,但是实力却是不弱。”
几人言语之间。
显然是并不知道前一任阴九人与阴八人,均是死在陈术的手中。
若是知道的话,也不会流露出这种神情来。
百葬神国之中【阴】属于代号,更新迭代也是不慢,是以几人也是不清楚前任的事情。
把玩着骰子的年轻神师开口道:“神庭与学府皆对其颇为重视,更是新晋的五官神使,岂能以常理论之?”
“我等动用九阴寻踪术辅以葬棺问卜,竟皆无法锁定其方位,仿佛此人已从天地间彻底隐匿,此等手段,绝非寻常灵神师能有。”
“就算是阴神师,也该会留下一些痕迹才是。”
嘴上说着。
他将手中那几枚灰白色骨质骰子轻轻抛起,骰子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他身前,缓缓旋转,发出低沉如骨节摩擦的嗡鸣。
他双目微闭,嘴中诵起晦涩的咒文,指尖渗出丝丝灰气,注入骰子之中。
随着咒文行进,骰子旋转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那沉闷的声响几乎连绵成为一片,似是化作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低语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