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投射出一片朦胧的、不断变幻的灰红色光晕,如同有生命的薄雾,悄无声息地笼罩向整栋旧楼,并迅速扩散,化作肉眼不可见到的波纹,将南郊这片区域都纳入其中。
然而,光束扫过之后,骰子神师脸上露出困惑之色:“没有任何踪迹,陈术的气息像是被彻底抹除了,占卜之术也完全失效,连一丝因果线都探查不到。”
阴九人轻轻点头:“意料之中,他乃是五官神使,最擅长的便是掩盖踪迹。”
“若是这么轻松的话,便也就不用我们大老远跑到此地了。”
阴九人此时也算是高层了,现在百葬神国这边其实已经是双线作战,陈术这边还是在查,但是另外一方面对天木的寻找,也没有完全的放下。
陈术身为五官神使,本身的关注度便是不低,尤其是在学府中先生下山,入新界在药家闹一场之后,这更是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已经有些得不偿失了。
“既寻不到正主,便从其根源着手。此地是他生长之所,必有蛛丝马迹可循。”
阴九人那苍白的面容之上,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我就不信,他能将过往一切抹除得干干净净!”
他们并不知道,早在他们之前,已有不止一拨人悄然来过此地。
药家暗探、陈术的罪过的世家、某些好奇的奉香世家、甚至神庭内部某些派系的人马,都曾以各种方式探查过这栋旧楼,试图拼凑出陈术的成长轨迹,寻觅其弱点或机缘。
但结果却都是一无所获。
三人点点头。
便是直接朝着楼内走去。
他们并未大张旗鼓,反倒是收拢起自身的气息,尽量的不惊动任何人。
302.
陈术的家。
那老旧的防盗门连毛贼都防不住,又怎么可能能防得住几位神师。
咔擦。
门被轻轻的推开。
安静。
屋内给三人的第一感觉便是安静,仿佛是一跨过这大门,就相隔着两个世界一般。
走入屋内。
目光所及,是简单到近乎刻板的陈设。
老旧的木质桌椅,表面漆皮斑驳;一张窄小的单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床单;一个掉了漆的衣柜,门关得不甚严实;屋内摆设陈列整齐,透着一股寻常百姓的生活气息。
有点小小的温馨。
房子并不大。
在几人的眼中,甚至是透着一股寒酸的可怜。
原本还说散开看一看,但是看这大小,来回走路都有些嫌弃他拥挤,实在是有些没有必要了。
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打开。
入目所看到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异常。
“没有任何的气息残留。”
骰子神师继续把玩着手上的骰子,看了一眼身侧背棺神师身后的黑棺,同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但正是这种过分的正常,在三位神师的感知之中,却是透着一股极致的异常。
太干净了。
这不单单是指屋内整体的卫生。
还有信息层面的干净。
寻常人居所,经年累月,总会留下主人的气息、情绪的回响、生活的印记,如同看不见的包浆。
而这里,这些本该无处不在的痕迹,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抹除或隔绝得干干净净。
仿佛这里从未有人真正生活过,只是一个按照人类居所概念搭建而出的,冰冷的舞台布景。
而更加怪异的。
是屋内的卫生,地面光洁,家具之上不染丝毫尘埃,窗户玻璃透亮,屋内的物品摆放整齐,每一件物品都待在它最适合的地方。
仿佛是一直有人在这里生活一样。
这绝非是无人久居的模样。
“你们不是说,陈术已有大半年未曾归家?”阴九人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身后两人。
背棺神师连忙开口说道:“属下反复的确认过,自陈术前往请神帖训练营,之后噩梦神自其体内爆发,他便是辗转多地,失踪了近半年的时间,确实有大半年未返回石口市。”
“此地也有我们的人暗中监视了半个月的时间,的确从未见有人进出过此楼,这整栋楼,此时都是空楼。”
“这……”
阴九人闻言一愣,随后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那难不成还能是田螺姑娘?”
没人笑。
一种诡异之感骤然冒出。
屋内有人!
从他们的心间萦绕,沿着尾椎骨,一路直直窜上天灵盖。
阴九人这常年与尸骸打交道的神师,此时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自他们进这屋子起,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凝视着他们。
这并非是来自远目系神师的目力观测,更像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注视,好似是近在眼前,就在他们看不见的咫尺,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
阴九人目光一凝,低声喝道:“此地有异,不可久留,先退出去。”
三人迅速而有序地退出房间,重新掩上门。
回到昏暗的楼道,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才略微减轻,但心头的不安却丝毫未减。
可却又并未完全的消失。
仿佛是有一双稚嫩的眼睛,正透过这老房子的猫眼,静静地看着他们。
让他们有一种汗毛直立的感觉。
他们虽然都是百葬神国的神师,自诩算是胆大包天了,神灵的尸身也敢亵渎,但是这一次却是不一样。
尸身有什么好怕的?
看不见摸不着,却是能够感受到的东西,最是令人恐惧。
“有古怪。”
“这栋楼,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