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事发生了:右手从指尖开始,冰晶慢慢褪去,变回肉色。可褪到手腕那儿就停住了,小臂以下还是透明的。
“只能到这儿了……”她苦笑。
黄笔记在她意识中翻页,浮现一行新字:
“冰晶化进度:27%。每使用一次能力,进度增加。达到100%时,将成为第50代‘冰封使者’,等待下一个传人。”
田娜心里一揪。她想起娘临终前看她的眼神,那不是不舍,是……怜悯。娘早就知道。
“娘……”她对着冰树轻声说,“这担子,真的好重。”
冰树没有回应。但四十八枚果实中的女人们,眼角同时渗出一点水渍——不是融化,是冰泪。
就在这时,花园边缘的冰墙突然映出影子。
田娜警觉转身,冰晶右手瞬间凝出一把冰刃——这是黄笔记教她的,冰晶可塑性极强,心念一动就能成型。
影子从冰墙里走出来。是个女人,穿着三千年前的服饰,容貌与田娜七分相似,只是眼睛完全是冰蓝色,没有瞳仁。
“第48代。”女人——或者说女影——飘到田娜面前,“我的意识残片,封在花园里。时间不多,听好。”
田娜握紧冰刃:“你说。”
“永恒冰核必须摧毁。”女影的声音空洞,像从深井传来,“但不能用常规方法。冰核连着所有冰封族人的意识,包括我。常规摧毁,我们都得魂飞魄散。”
“那怎么——”
“用你的血脉,加上另外四行的力量,进行‘温柔摧毁’。”女影开始变淡,“具体方法在黄笔记第49页。但代价是:你会成为冰核最后的‘容器’,承载所有48代人的意识残片。然后……你会被永久封入第49枚果实,成为冰树的一部分,等待第50代出现。”
田娜手心的冰刃“咔嚓”裂了条缝。
“等多久?”她声音发颤。
“可能一百年,可能一千年,可能……永远。”女影几乎透明了,“看有没有人能集齐五行血脉,再来这里完成仪式。但历史证明,五行血脉三千年才聚齐一次。”
女影完全消散前,最后说了一句:
“孩子,西王母一族最大的罪,不是拿活人实验,是给了子孙没得选的命。”
冰墙恢复如常。
田娜站在原地,冰晶右手在冰树幽光下泛着冷光。
额间的印记又开始发冷——这次是零下二十度。她感应到远处有东西在靠近,带着浓烈的杀意和寒气。
不是共工的人。
是……轩辕国的黑冰卫。
还有养父田斌的气息。
田娜忽然想起蓝笔记里的一段:田斌收养她时,曾对着她额心未显形的印记喃喃自语:“西王母血脉……终于找到了……只要控制了她,就能打开永恒冰核……到时候,轩辕国就能拥有冰封万物的力量……”
原来如此。
养父的温柔是假的。他要的是冰核。
而现在,他带人来了。
田娜深吸一口气,冰晶右手重新凝实。她走到冰树下,伸手触摸树干。树干冰凉,但内部有温暖的脉动——那是永恒冰核的心跳,隔着三千丈冰层传来。
咚……咚……咚……
缓慢,沉重,像垂死巨人的心跳。
黄笔记在她意识中自动翻到第49页。上面详细记载了“温柔摧毁”的步骤,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此法成功率:3%。失败后果:冰核爆炸,全球冰封。即便如此,也值得一试——因为不试,共工或田斌拿到冰核,成功率是100%的毁灭。”
3%对100%。
田娜笑了,笑得眼泪流出来。
眼泪在脸颊上结成冰珠,砸在青苔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转身,面向花园入口。
冰墙外传来凿击声,还有田斌的喊声:“娜儿!开门!爹来救你了!”
救?
是想把她和冰核一起控制吧。
田娜抬起冰晶右手,对着冰树四十八枚果实,轻声说:
“前辈们,对不住了。”
“这第49代,可能要辜负你们了。”
“因为我选择——不按剧本走。”
她心念一动,冰晶右手猛地插入自己心口。
不是自杀。是激活。
激活西王母血脉中最禁忌的一招:血脉燃烧。
黄笔记警告过:“血脉燃烧可在短时间内获得十倍力量,但结束后必死,且灵魂无法进入轮回。”
田娜不在乎。
她拔出右手,手上沾着金色的血——心头血。血滴在冰树上,整棵树瞬间亮起金光。
四十八枚果实同时震动。
里面的女人们,睁开了眼睛。
四十八双冰蓝色的眼睛,齐刷刷看向田娜。
然后,她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一种古老的和声:
“第49代,你选择了最难的路。”
“我们陪你。”
冰树开始生长,枝条向四面延伸,刺穿花园冰墙,刺向外面的黑暗。
田斌的惊呼声传来:“怎么回事?!冰树活了?!”
田娜站在金光中心,冰晶右手高举,额间印记亮如星辰。
她对着外面,对着整个世界,对着那个可能在都江堰灯下读书的人,轻声说:
“李志,对不起。”
“等不到来世了。”
“这一世,我要把该做的事,做完。”
金光炸裂。
花园消失。
只剩一棵通天的冰晶巨树,和树上四十九枚发光的果实。
以及果实中,四十九个等待千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