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耒会另寻他人。但你的石化无法逆转,最多三月,石化会蔓延到心脏,届时你会彻底变成石像,意识困在其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果我握了,但血脉不纯呢?”
“石耒会吸干你全部血液,作为欺骗它的惩罚。”
帐篷里死寂。
哈桑想说什么,被乌英嘎按住。她看着拓克,眼神复杂:“二哥,你自己选。”
拓克笑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柔利王宫,父王教他骑骆驼,说:“克儿,柔利人活在戈壁,最重要的不是会找水,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找水——因为有些地方,注定没有水。”
想起母亲临终前摸着他的头,说:“你是治水者的后代。”
想起在都江堰,他看着冰墙压过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得守住,不能退。退了,下游几百万人就完了。”
他从来不是英雄。
他只是个商人,会算账,会讨价还价,会在沙漠里找水脉挖井赚钱。
但有些事,不是生意。
有些选择,不能算代价。
他伸手,握向石耒。
手指触到石柄的瞬间——
“轰!!!”
不是声音的爆炸,是记忆的爆炸。
拓克的意识被拖进一个古老的时间漩涡。
他“看见”了大禹。
不是史书里那个三过家门不入的圣王,而是一个疲惫到极点的中年人。
大禹站在黄河岸边,浑身泥泞,手里就握着这把石耒。他刚刚疏通了一段河道,累得站不稳,只能拄着耒喘息。他抬头看天,天上是青铜色的云,云中有神影闪烁。
一个声音从天而降(是神王的声音):“禹,你治水有功,可封神位,永享香火。”
大禹摇头:“我不要神位。我要人族永不再受水患。”
“贪心。”神王冷笑,“给你三百年安宁,够了。”
“不够。”大禹握紧石耒,“我要的是……治水的‘道理’,能传下去的道理。”
画面一转。
大禹老了,卧在病榻上。他把石耒交给儿子启,说:“这把耒,不是武器,是‘钥匙’。等洪水再来时,会有人握住它,然后……他会明白。”
启问:“明白什么?”
大禹闭上眼睛:“明白有些仗,是打不完的。但还是要打。”
记忆碎片继续涌现:
一支队伍西迁,穿越戈壁,在柔利绿洲定居。他们带着石耒的仿制品,代代相传,等待真品现世。
一个女子——拓克的母亲——在沙漠深处找到一口古井,井底沉着一块绿色玛瑙。她握住玛瑙的瞬间,血脉觉醒,看见了洪水再来的幻象。但她太虚弱,撑不到那一天。
最后,是拓克自己。
六岁,挂上玛瑙。
二十岁,成为柔利最年轻的商队首领。
三十岁,在昆仑遗迹见到冰洪。
三十三岁,在都江堰石化半身。
所有碎片串联成线。
拓克睁开眼——不,是他的意识在记忆漩涡中“睁眼”。
他看见石耒内部的结构:那不是石头,是息壤的结晶。息壤,传说中能自己生长、永不耗尽的土壤,大禹用它固定河道,疏导洪水。
而息壤的核心,封存着一道“法则”。
治水的法则:疏导而非堵塞,顺应而非对抗,以柔克刚,以时间换空间。
这道法则,此刻正顺着他的手,涌入他的血脉。
“啊啊啊——!!!”
现实中的拓克发出惨叫。
不是痛苦的惨叫,是蜕变的嘶吼。
他右眼突然剧痛,像有烧红的铁钎刺入眼球。他下意识闭上右眼,再睁开时,右眼已经看不见了——瞳孔变成灰白色,像蒙了一层石翳。
但左眼……
左眼“看见”了不同的世界。
他看见帐篷的骆驼皮不是固体,是无数细小沙粒的集合,沙粒在缓慢流动。
看见哈桑体内血液的流动轨迹,看见乌英嘎胸口建木图腾的能量脉络。
看见地面之下,地下水脉的分布——像一张发光的蓝色蛛网,蛛网中有几个节点特别亮,那是水眼,地脉能量汇聚之处。
他还看见自己石化的下半身:石化不是死亡,是能量淤塞。大禹血脉的治水之力被冰寒能量堵在腰部以下,无法流通,所以血肉变成了石头。
“水脉视觉……”拓克喃喃。
这就是石耒赐予的能力:看见水、土、沙的能量流动,看见地脉的走向,看见一切与“治水”相关的本质。
而更神奇的是,石耒开始治愈他的石化。
不是逆转,是疏导。
石耒的息壤之力顺着他的手流入体内,找到那些淤塞的能量节点,像疏浚河道一样,一点一点将冰寒能量“导”出体外。
“咔嚓……咔嚓……”
他石化的大腿表面,裂开更多细缝。从裂缝中渗出不是血,是淡蓝色的冰晶碎屑——那是共工留下的冰寒能量,被逼出来了。
碎屑一接触空气就蒸发成雾气。
石化的部分开始软化、褪色,从死灰变成淡灰,再从淡灰慢慢恢复肉色。
很慢。
照这个速度,完全治愈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
但至少,有希望了。
“成了。”青铜人像的意念传来,“石耒认主,大禹血脉正式觉醒。拓克,你现在是……当代的‘治水者’。”
拓克握着石耒,感觉它不再冰凉,而是温润如玉,像活物的脉搏在掌心跳动。
他抬头,用那只还能看见的左眼,看向青铜人像。
“你到底是什么?”
青铜人像沉默片刻。
然后,它说:
“我是‘万械之母’,三星堆青铜文明的守护,也是……上一代治水者留下的‘助手’。”
“而我等你们,已经等了三千年。”
“现在,该谈正事了。”
“第二次冰洪,还有七天抵达都江堰。这一次,冰洪里混进了更可怕的东西——”
它顿了顿,纵目面具的眼球红光一闪:
“时间幽灵。”
“它们能让都江堰在时间里循环溃坝。”
“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