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李志不用挖眼。
为了柔利,为了都江堰,为了那些喊他“王子”的百姓。
光柱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道光消失时,时间之心上的裂痕……愈合了三分之一。
有效!
但拓克倒下了。
青铜身躯没有崩碎,但胸口的金色心脏——那颗模拟人类心跳的核心,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七色光流在心脏里乱窜,每一次跳动都像要炸开。
“二哥!”乌英嘎冲过去扶住他。
拓克睁开眼睛,瞳孔已经涣散,但还在聚焦。
“成……功了吗?”
“成功了一部分。”西王母看着时间之心,“还需要两次,才能完全愈合。”
但拓克撑不住第二次了。
他胸口的金色心脏,裂痕在扩大。光流从裂缝里溢出来,像血液一样流淌,但那是时间的血液——流到哪,哪里的青铜就加速锈蚀、崩解。
“心脉尽碎。”启检查后,声音发沉,“火种冲击太强,他的时间核心承受不住。这样下去……最多半个时辰,他会彻底解体。”
半个时辰。
乌英嘎抱着拓克,眼泪砸在青铜上,瞬间冻结成冰珠。
“救他。”她看向西王母,“求你。”
西王母沉默。
四十九重瞳旋转,像在计算无数种可能。
最终,她伸出手,按在拓克胸口。
“我能用昆仑冰封术,暂停他的时间状态。”她说,“就像当年封冻柔利那样,把他‘冻结’在将死未死的瞬间。但这是暂停,不是治愈。要真正救他,需要在四十九天内,找到‘建木之心’。”
建木。
传说中连接天地的神树,早已在商周时期被砍伐。它的“心”,是树龄超过万年的树芯,蕴含最纯粹的生命力,能修复一切时间创伤。
“建木之心在哪?”乌英嘎急问。
“建木被砍后,主干被大禹制成了九鼎,镇九州气运。”西王母说,“树芯则被大禹封存,留给后世有缘人。至于封存在哪……”
她看向启。
启作为上一纪元的遗民,对大禹的事迹最了解。
“大禹晚年,确实藏了一件东西。”启回忆道,“他称那东西为‘纪元火种’,藏在……昆仑墟最深处,通天神树的残根里。”
昆仑墟。
那不是昆仑山,是昆仑山脉地底三万丈的上古遗迹,传说中是西王母的旧宫,也是建木被砍后残根所在。
“但昆仑墟入口每四十九年才开一次。”西王母说,“上一次开启是二十年前,下一次还要等二十九年。”
乌英嘎心一沉。
但西王母继续说:“不过,如果有人持有大禹血脉,且愿意付出代价……可以强行开门。”
代价是什么?
西王母没明说,但她的目光落在乌英嘎身上:“你是大禹血脉的继承者,你哥哥的血在你体内流动。如果你用血祭,或许能开一次门。”
“那就用我的血。”
“不够。”西王母摇头,“开昆仑墟需要两个人的血——一个大禹血脉,一个……与建木有缘之人的血。”
与建木有缘?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
谁会和一棵被砍了三千年的树有缘?
李志突然开口:“或许……我哥哥知道。”
“你哥哥?”
“孟和。”李志说,“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三年前去昆仑山脉探险,再没回来。但他失踪前寄过一封信,说他在昆仑山深处……‘看见了一棵倒着长的树’。”
倒着长的树。
那很可能就是建木残根——建木被砍后,残根倒插进地脉,在地底继续生长,形成了“倒生树”的奇观。
“他在哪?”乌英嘎问。
“不知道。但信里说,如果我要找他,就去昆仑山‘死亡谷’,找一个叫‘萨满婆婆’的守墓人。”李志说,“她说她是我哥哥的……引路人。”
死亡谷。
昆仑山脉最凶险的禁地,磁场异常,气候诡异,进去的人十死无生。
但乌英嘎没有犹豫。
“我去。”她说,“哈桑,你带一半人留在这里照顾二哥。李志,启,你们跟我走。”
她看向西王母:“在我回来前,请您……务必保住我哥哥。”
西王母点头。
她双手结印,昆仑冰晶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拓克。冰晶不是普通冰,是时间冰棺——拓克被冻结在里面,心跳停止,思维暂停,但生命火种被完美封存。
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后,若找不到建木之心,冰棺会自动融化,拓克会在瞬间完成“死亡”这个过程,彻底消散。
“等等。”启突然说,“我也许能……延长一点时间。”
他走到冰棺前,伸出双手。
不是接触冰棺,是接触冰棺周围的时间流。
作为时灵遗民,他能轻微调整局部时间流速。他把冰棺外部的时间流速调到最慢——内部一天,外部可能过去五天。这样,四十九天的期限,对乌英嘎来说就变成了……两百四十五天。
八个月。
“这是我极限了。”启脸色苍白,显然这操作消耗巨大,“八个月,你必须带回建木之心。”
乌英嘎重重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冰棺里的拓克。
青铜身躯被冰晶包裹,像一座沉睡的雕塑。那张脸还是她熟悉的二哥,只是没有了呼吸,没有了温度。
“等我。”
她转身,走出拉莱耶的青铜大门。
深海的水压袭来,但她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重,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叫必须救他。
哈桑递给她一把刀——不是普通刀,是柔利王室的传承宝刀“斩月”,刀身刻着大禹治水的纹路。
“小姐,保重。”
乌英嘎接过刀,看向李志和启:
“出发。”
“去昆仑。”
“去找那棵……倒着长的树。”
三人浮上海面时,天刚破晓。
东方的海平线上,太阳正在升起,但阳光是冷的,像西王母的冰。
乌英嘎回头看了一眼深海。
拉莱耶已经重新沉入黑暗,像从未出现过。
但她的哥哥还在那里,冻在时间里,等她去救。
她握紧刀柄,转身,朝着西方——昆仑山脉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第一步,就踏碎了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