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英嘎离开拉莱耶的第七天,三星堆出事了。
不是洪水,不是地震,是比那些更诡异的事——青铜神树开花了。
那棵发掘于二号祭祀坑、高达三米九的青铜神树,三千年来一直沉默地立在博物馆展厅里。枝干上的九只太阳神鸟、底部的蟠龙纹饰、顶端的莲花状树冠,都只是冰冷的青铜铸造。
但就在这天清晨,保安在监控里看见:神树最顶端的那朵“莲花”,绽放了。
不是机械展开,是像真正的花一样,青铜花瓣一片片舒展,露出花芯——花芯不是实心,是一个空腔,里面结出了一颗果子。
一颗青铜果子。
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纹路在监控镜头里微微发光,像心跳一样明暗交替。
保安上报,考古队紧急封锁展厅。
但已经晚了。
第一批进入展厅的三名研究员,在靠近神树三米范围内时,突然同时僵住。他们眼睛睁大,瞳孔涣散,嘴里开始念诵谁也听不懂的古语——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古蜀语,音节古怪,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然后,他们开始跳舞。
不是现代舞,是某种极其古老、充满仪式感的祭祀舞蹈。动作僵硬但精准,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他们绕着神树转圈,每一步都踩在展厅地砖的缝隙上——事后测量,那些缝隙恰好组成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
舞蹈持续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三人同时倒地,昏迷不醒。送医检查,生命体征正常,但脑电波显示——他们在做梦。
做同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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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幻觉·血祭之影
醒来后,三名研究员的描述完全一致:
他们“看见”了三千年前的祭祀场景。
地点就是三星堆祭祀坑原址,但那时这里不是博物馆,是一片露天的祭坛。祭坛中央矗立着青铜神树——不是现在这棵,是完整版:高达九丈,枝干上不是九只鸟,是四十九只,每只鸟的眼睛都是不同颜色的宝石。
祭坛周围跪着上千名古蜀人。他们脸上戴着黄金面具,身上穿着丝帛祭服,手里捧着玉琮、象牙、龟甲。
祭坛顶端,站着一个“人”。
不是普通人,是青铜与血肉混合的躯体——左半身是青铜铸造,右半身是血肉之躯,分界线从眉心笔直劈到胯下。他手里拿着一把玉刀,刀身刻满星辰图案。
他开口,声音像青铜钟鸣:
“时辰已到——献祭!”
四十九名童男童女被带上祭坛。他们没有被捆绑,表情平静,甚至带着某种神圣的喜悦。青铜人用玉刀划开每个孩子的手心,取一滴血,滴在神树根部。
血滴渗入青铜。
神树开始发光。
然后,最恐怖的一幕出现了:那些孩子没有死,他们的身体开始虚化,像烟雾一样被神树吸收。不是吞噬,是融合——孩子化作光点,融入枝干,枝干上就长出一片新的青铜叶子。
四十九个孩子,换来四十九片叶子。
祭祀结束,青铜人转身,面对跪拜的人群。他的血肉半身开始石化,从脚底向上蔓延。但他没有痛苦,反而在笑:
“记忆已存……待后世……开花结果。”
石化完成,他变成了一尊完整的青铜像。
就是现在博物馆里那尊着名的青铜大立人。
幻觉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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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的解读
这段描述传到拉莱耶时,李志的因果之眼又开始流血。
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信息过载。
他看见的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那些孩子确实被献祭了,但目的不是祭祀神灵,而是……存储记忆。
“青铜神树不是装饰,不是象征。”李志用纱布捂着流血的眼睛,声音发颤,“它是古蜀文明制造的‘记忆存储器’。那些孩子被选为‘记忆载体’,他们的生平、知识、情感,被提取出来,转化成青铜能储存的‘信息流’,封存在叶子里。”
启在一旁点头:“和时灵文明的技术类似——用生命做时间信息的载体。但时灵用的是晶体,古蜀用的是青铜。”
“为什么要这么做?”哈桑问,“存储记忆干什么?”
“为了跨越纪元。”李志说,“古蜀人预见到了文明的毁灭。他们想保留火种,等待后世有人能‘读取’这些记忆,重建文明。”
“那开花结果……”
“是存储器的‘读取程序’启动了。”启脸色凝重,“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触发了神树的唤醒机制。那颗青铜果子……里面很可能封存着古蜀文明最核心的记忆——关于如何操纵时间、如何沟通天地、甚至如何……制造青铜生命。”
青铜生命。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里一寒。
拓克现在是青铜身躯,但那是大禹秘术的结果。而古蜀文明,似乎在三千年前就掌握了类似的技术——那个半铜半人的祭祀者,可能就是早期实验品。
“更麻烦的是,”李志补充,“集体幻觉不是偶然。神树在主动扩散信息,它在寻找能理解这些记忆的‘接收者’。如果找不到,它会一直扩散,范围会越来越大……”
话音未落,通讯器响了。
是三星堆现场发来的紧急消息:
“第二波幻觉爆发!范围扩大到整个博物馆园区!三百多人中招,包括游客、工作人员、甚至……赶来支援的特警!”
“他们在干什么?”
“在……重建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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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堆·活过来的遗址
乌英嘎原本已经进入昆仑山脉边缘,接到消息后立刻折返。
当她赶到三星堆时,看见的是比幻觉描述更惊悚的现实——
博物馆周围的空地,被三百多人“清理”出来了。
不是用工具,是用手。
那些陷入幻觉的人,表情空洞,动作却异常协调。他们跪在地上,用手刨开草坪,挖出置,恰好和考古探测出的古祭坛遗址完全重合。
更诡异的是,他们挖出的泥土里,混着青铜碎片。
不是现代仿制品,是真正的古蜀青铜器碎片——那些深埋地下、从未被发掘的碎片,像被某种力量召唤,自动浮出地面。
碎片在空中悬浮、拼接。
不是恢复成完整器物,而是……组成新的结构。
一尊尊小型的、只有半人高的青铜人像被“组装”出来。它们没有脸,只有简单的躯干和四肢,但能走动——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土台前,跪下,做出祭祀动作。
“它们在……彩排。”启低声说,“为真正的祭祀做准备。”
“祭祀什么?”乌英嘎握紧斩月刀。
“祭祀神树结果需要的‘养分’。”李志指着博物馆方向,“你们看。”
展厅的穹顶,已经被青铜树枝捅破了。
不是神树在生长,是它的根系——埋在地下的部分,像活过来的触须,刺穿地基、地板、墙体,朝着天空伸展。根系表面同样在开花,开出的不是花,是眼睛。
一只只青铜铸造的眼睛,镶嵌在根系表面,眼珠转动,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眼睛的目光,最终汇聚在乌英嘎身上。
因为她怀里抱着一样东西——从拉莱耶带出来的、拓克冰封前交给她的石耒。
神树认得石耒。
根系突然暴动,像数十条青铜巨蟒,从地面弹射而起,扑向乌英嘎。
“保护小姐!”哈桑带着柔利死士冲上去。
但青铜根系比想象的更坚韧。刀砍上去只能留下白痕,箭射上去直接弹开。根系一卷,就缠住三四个士兵,把他们拖向神树方向。
“用火!”有人喊。
火焰喷射器对准根系,但青铜在高温下只是微微发红,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反而根系表面的眼睛,在火焰映照下,瞳孔收缩,像在享受。
“青铜不怕火。”启快速分析,“古蜀的冶炼技术有古怪——里面掺了某种‘时间稳定剂’,让青铜在物理层面几乎不朽。”
“那怎么办?”
启看向乌英嘎手里的石耒:“用大禹的力量。大禹治水时,和古蜀文明有过接触……石耒里或许有克制的方法。”
乌英嘎没有犹豫。
她冲上前,不是躲避根系,是迎上去。
斩月刀劈不开青铜,但她本来也没打算硬砍。她在根系间穿梭,像在刀锋上跳舞,每一步都险之又险,但总能避开缠绕。
目标:神树本体。
根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更多触须从地下涌出,组成密不透风的网。但乌英嘎的速度更快——她在柔利戈壁长大,在驼背上学会平衡,在沙暴里学会预判。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她冲进展厅。
神树就在眼前。
那颗青铜果子,此刻已经完全成熟,表面纹路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果皮下,似乎有液体在流动——不是汁液,是光。
根系从四面八方围拢,封死了所有退路。
乌英嘎举起石耒,插向神树主干。
不是攻击,是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