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耒尖端碰到青铜的瞬间——
时间,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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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之海·古蜀真相
不是真正的静止,是乌英嘎的意识被拖进了一个记忆空间。
她站在祭坛上,穿着古蜀祭司的服饰,脸上戴着黄金面具。脚下是跪拜的人群,身边是那半铜半人的大祭司。
大祭司转头看她——他的血肉半身,赫然是拓克的脸。
“你来了。”大祭司说,声音和拓克一模一样,“三千年的等待……终于有人能继承记忆了。”
“你不是我哥哥。”乌英嘎冷静地说。
“我是,也不是。”大祭司的青铜半身开始融化,流淌下来,在地面形成文字,“我是古蜀‘开明王朝’最后一任大祭司,也是……大禹的弟子。”
文字浮现:
【禹王治水至蜀,授我以‘时间疏导术’】
【然蜀地水脉特殊,需青铜为媒,方能稳固】
【吾铸神树,存文明记忆,待后世危机时启用】
【今时已至——】
“什么危机?”乌英嘎问。
大祭司——或者说,拓克形象的古蜀祭司——指向天空。
天空不是蓝天白云,是倒悬的星河。星河中央,有一个黑洞般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吞噬星光。
“时间漏洞,非自今始。”祭司说,“古蜀时已有征兆。禹王留我于此,镇守蜀地水脉,同时……记录漏洞的演变。三千年记录,全在神树之中。”
“那颗果子……”
“是记录的‘摘要’。”祭司说,“吃下它,你就能知晓漏洞的全貌——它的起源、演变、以及……真正的解法。”
“吃?”乌英嘎看着那颗青铜果子,“那东西能吃?”
“对能理解记忆的人来说,它是信息。对不能理解的人来说……它是毒药,会烧毁大脑。”祭司看着她,“你体内有大禹血脉,你能承受。但你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遗忘。”祭司说,“吃下果子的瞬间,你现有的部分记忆会被覆盖——那些与治水无关的、属于‘乌英嘎个人’的记忆,会被古蜀三千年的集体记忆冲淡。你可能……会忘记自己是谁。”
乌英嘎沉默。
忘记自己是谁?
忘记柔利的戈壁风沙,忘记父王的严厉教导,忘记二哥摸她头时手掌的温度?
“如果我拒绝呢?”
“神树会继续扩散记忆波。”祭司说,“范围会扩大到整个四川盆地,最终覆盖半个中国。数百万人会陷入幻觉,在无意识中重建古蜀文明——但那不是复兴,是文明的夺舍。古蜀记忆会覆盖现代人的意识,让他们以为自己就是三千年前的祭司、工匠、农夫。”
“所以我没有选择。”
“有选择。”祭司指向石耒,“你可以用石耒摧毁神树——大禹留下的权限,允许传承者在必要时毁掉存储装置。但那样,三千年的记录会消失,关于时间漏洞的关键线索也会断绝。没有那些线索,你们去拉莱耶……就是送死。”
乌英嘎明白了。
这是一个残忍的抉择:
要么牺牲自己的“自我”,换取拯救世界的线索;
要么保护自己的记忆,但可能让整个世界陷入古蜀文明的夺舍,且失去对抗时间漏洞的关键信息。
她看着祭司那张和拓克一样的脸。
想起了冰棺里沉睡的哥哥。
想起了岷江边喊她“小姐”的百姓。
想起了李志流血的眼睛,启疲惫的脸,哈桑坚定的目光。
然后,她笑了。
“我吃。”
祭司似乎有些意外:“你不怕忘记自己?”
“怕。”乌英嘎说,“但有人会帮我记住。”
她伸出手,摘下了那颗青铜果子。
果子在她手心融化,不是化成液体,是化成光流,顺着她的手臂涌入大脑。
剧痛。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进太阳穴,然后搅拌。海量的信息像洪水一样冲垮意识的堤坝——古蜀的星象观测、青铜冶炼秘术、时间祭祀仪式、水脉疏导图谱……还有,关于时间漏洞的真相:
漏洞的源头,不在拉莱耶。
在每个人的心里。
每一个试图“固化”时间的念头,每一个想要“永恒”的执念,都是往时间之河扔下一块石头。石头多了,河道就堵了。
古蜀文明灭亡,就是因为最后一任蜀王想用青铜神树“固化”整个文明的时间,让它永不消亡。
结果就是——时间反噬,一夜之间,青铜神树吸干了所有祭司的生命力,文明瞬间凋零。
而那颗果子,记录的就是这个教训。
“时间不能固化,只能流动。”
“文明不能永恒,只能传承。”
信息洪流中,乌英嘎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
七岁时第一次骑骆驼摔下来的痛。
十三岁偷偷喝父王珍藏的葡萄酒的甜。
十六岁看着二哥远赴中原治水时的不舍。
那些属于“乌英嘎”的碎片,正在被古蜀的三千年记忆覆盖、冲淡、稀释。
她紧紧抓住最后一样东西——
拓克在冰棺前,对她说“等我”时,眼睛里的光。
那是她绝不能忘记的。
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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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神树凋零
乌英嘎睁开眼睛。
她还在展厅里,石耒还插在神树主干上。但神树的变化停止了——根系收回,花朵凋谢,那颗果子已经消失。
周围陷入幻觉的人们,陆续清醒。他们茫然地看着彼此,看着被破坏的博物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乌英嘎知道。
她的大脑里,现在装着两个文明的记忆。
古蜀的三千年,和她自己的二十年,像两条河在意识里并行流淌。她能调用古蜀的祭祀知识,也能记得柔利的牧歌,但两者之间的“连接感”在变弱。
她正在变成……一个承载文明的容器。
而非一个完整的人。
哈桑冲过来:“小姐!你没事吧?”
乌英嘎看着他,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小姐”是在叫自己。
“没事。”她说,声音有些陌生,“神树的问题解决了。它不会再扩散幻觉。”
“那我们现在……”
“继续去昆仑。”乌英嘎拔回石耒,“但路线要改。”
“改去哪?”
乌英嘎看向西方,眼神里有古蜀祭司的深邃,也有柔利王女的决绝:
“去古蜀王陵。”
“神树的记忆告诉我——建木之心的下落,古蜀最后一任蜀王知道。而他的陵墓,就在昆仑山脉某处。”
“我们要赶在西王母之前,找到它。”
她转身离开展厅,步伐沉稳,但背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像一个人,背着整个文明的重量。
启看着她,低声对李志说:
“她正在消失。”
李志的因果之眼,看见了乌英嘎身上正在发生的“因果稀释”——属于她个人的因果线在变淡,而连接古蜀文明的因果线在变粗。
“我们能做什么?”
“帮她记住。”启说,“记住她是谁。否则……等她吃完建木之心,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远处,乌英嘎停下脚步,回头:
“还愣着干什么?”
“该出发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像那个半铜半人的祭司。
也像正在被时间吞噬的……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