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蜀王陵的青铜门前,乌英嘎遇到了西王母。
不是巧遇,是等待。
西王母坐在一具巨大的鲸鱼骸骨上——那鲸骨横亘在昆仑山腹的裂缝中,肋骨形成天然拱门,门后就是古蜀末代蜀王的陵墓入口。她依然托着那盏蓝火灯,四十九重瞳在阴影里幽幽旋转。
“我算着时间,你会来。”西王母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疲惫,“建木之心就在里面,但你不能拿。”
“为什么?”乌英嘎握紧斩月刀。
“因为那不是治病的药。”西王母从鲸骨上飘落,灯盏里的蓝火映着她冰冷的脸,“那是锁——锁住‘永生实验’真相的封印钥匙。一旦取出,三千年的谎言会被揭开,而谎言维持的平衡……会崩。”
她抬手,蓝火在空中勾勒出画面。
三千年前·昆仑实验室
那不是神话里的瑶池仙境,是冰冷的青铜与冰晶构筑的实验室。
一排排透明的冰棺里,躺着“实验体”——有古蜀人,有羌人,有中原人,甚至还有深目高鼻的西域人。他们共同点是:胸口都长着一株草。
草的根须扎进心脏,叶片从锁骨间钻出,开出细小的蓝花。
“不死草。”西王母平静地解说,“我培育的灵魂容器。原理是——用草取代人的肉体,当肉体衰老时,灵魂可以转移到草里,草再分化出新肉体,实现永生。”
画面变化。
第一个实验体醒了。
是个年轻的古蜀祭司,他胸口的草已经开花结果,果实裂开,里面爬出一个婴儿。婴儿在冰棺里迅速生长,几息之间就长成和祭司一模一样的成年人。
但新身体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他爬出冰棺,走到西王母面前,跪下,用机械般的声音说:“母亲,请指示。”
“他成功了,但失败了。”西王母说,“肉体永生,但灵魂在转移过程中……丢失了‘人性’部分。情感、记忆、自我意识,全被草过滤掉了。他成了完美的工具,但不是人。”
第二个实验体也醒了。
草没结果,而是疯长,根须瞬间贯穿全身,把实验体变成了一株人形植物。植物在冰棺里挣扎、哀嚎,最后凝固成一尊冰雕——这就是“冰尸”的起源。
第三个、第四个……
大多数实验体都失败了。
要么成无魂容器,要么成冰尸。
直到第一千三百二十一个实验体。
那是个柔利少年——皮肤黝黑,头发卷曲,眼里有戈壁的风沙。他胸口的草没有开花,而是和他融合了。草叶变成他皮肤的纹路,根系成为他的血管,他站起来,既有人类的眼神,又有植物的生命力。
“他成功了。”西王母的声音里有罕见的波动,“他是唯一一个保留了完整人性的‘容器’。我给他取名——共工。”
画面切换。
成功后的共工,成了西王母的助手。他帮忙照料其他实验体,试图找出让更多人成功的方法。但他渐渐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所有实验体的“原材料”,都是被西王母“选中”的活人。
有的从村庄里掳走,有的在战场上捡回,有的甚至是主动献祭——古蜀王就曾送来四十九个童子,想换取永生秘术。
共工开始质疑。
“母亲,我们不能这样。”
“为什么?”西王母问。
“他们不是自愿的。”
“永生是恩赐。”
“用别人的命换来的恩赐?”共工第一次顶撞,“而且……母亲您自己,为什么不用?”
西王母沉默了。
画面定格在她脸上——四十九重瞳深处,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真相·西王母也是实验体
“共工说得对。”现实的西王母抚摸着灯盏里的蓝火,“我也是实验体。第一个实验体。”
蓝火映出更古老的记忆:
远古时代,昆仑山还没有冰封。西王母那时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祭司,侍奉着昆仑山神。山神垂死前,将“永生技术”传授给她,说:“用这个……守护时间之门。”
她拿自己做了第一次实验。
失败了,但也没完全失败——她的肉体永生,但灵魂被分割成四十九份,每份承载一种情绪。这就是“四十九重瞳”的来源:每一只瞳孔,都是一种情绪的容器。
喜悦、悲伤、愤怒、恐惧……
她成了情绪的集合体,却再也不是完整的“人”。
为了完成山神的遗愿——守护时间之门(也就是归墟入口)——她开始大规模实验,想制造出完美的“守门人”。
共工是唯一的希望。
但共工背叛了她。
他放走了所有幸存的实验体,毁掉了实验室的核心数据,然后……将自己封印在东海深处的石碑里,用永恒的时间监禁,来“赎罪”。
“赎什么罪?”乌英嘎问。
“赎参与实验的罪。”西王母说,“他以为,只要他把自己关起来,我就不会继续实验。但他错了——他走后,实验失控了。”
画面最后一次切换:
共工封印自己后,西王母的情绪彻底失衡。四十九种情绪互相冲突,她时而疯狂扩大实验规模,时而想毁掉一切。在一次失控中,她冰封了整个柔利部落——也就是乌英嘎母亲那一支。
而那次冰封,意外制造出了时间缝隙。
缝隙泄露的时间乱流,污染了昆仑水脉,最终形成了三千年后的“冰洪”。
“所以,”乌英嘎总结,“现在的所有灾难——冰洪、时间漏洞、甚至拉莱耶的危机,根源都是你三千年前的实验失控?”
西王母点头:“我是罪魁祸首。”
“那建木之心……”
“是我最后的保险。”西王母指向青铜门,“当年实验失控时,我用建木之心封印了实验室的核心区——那里沉睡着所有失败实验体的‘灵魂残片’,以及……共工被剥离的‘人性’部分。”
她看着乌英嘎:“如果你取出建木之心,封印解除,那些残片会涌出。他们会本能地寻找宿主——最近的宿主,就是冰棺里的拓克。他的青铜身躯是完美的容器,会瞬间被成千上万的残片占据,变成……比共工更可怕的怪物。”
乌英嘎心脏一紧。
“那还有其他方法救我哥吗?”
“有。”西王母说,“用我的血,重启实验。”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冰晶匕首,划开手腕——流出的不是血,是蓝色的光液。
“我是第一个实验体,我的血里有原始的‘永生模板’。把它注入拓克体内,可以修复他的青铜核心,但代价是……他会变成和我一样的存在。”
“四十九重瞳?”
“不,是更糟。”西王母苦笑,“我的实验是不完整的,他的改造会更不稳定。可能保留人性,也可能彻底变成……某种非人之物。”
又是一个残忍的选择。
要么让拓克被灵魂残片吞噬,变成怪物;
要么用西王母的血赌一把,赌他能保持人性,但可能失去“人”的资格。
“让我见共工。”乌英嘎突然说。
“什么?”
“共工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他或许知道第三条路。”
西王母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她举起灯盏,蓝火膨胀,吞没了两人。
共工的牢房·海底三万年
这不是东海那座石碑,是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