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门的敲击声传到都江堰时，李志正盯着那张《李冰治水全图》。
因果之眼渗出的血滴在图纸上，血没有晕开，反而顺着墨线流动，勾勒出一个隐藏图层——不是用隐形药水，是用时间差分绘制的，只有因果视觉能在特定时刻看见。
“这是……”李志呼吸一窒。
图纸上，都江堰的布局完全变了。
鱼嘴、飞沙堰、宝瓶口三点构成的不是分水工程，是一个巨大的三角封印阵。阵眼在鱼嘴正下方三十丈——那里标着一只眼睛的图案，眼睛被三道锁链贯穿，锁链分别连接三个点。
图案旁有古蜀文字注释，李志勉强能解读：
“水眼·共工神魂三分之一”
“禹王封·李冰镇·三千年期”
“期满则释·释则洪滔天”
三千年。
从大禹封印到李冰加固，再到如今，正好三千年。
“原来是这样……”李志浑身发冷，“冰洪不是天灾，是共工在破囚！”
他冲出帐篷，对着岷江嘶喊：“所有人撤离江岸！快！”
但已经晚了。
岷江水面开始沸腾。
不是加热的沸腾，是时间沸腾——江水像倒放的录像一样逆流，浪花从下游往上游倒卷，水里的鱼虾在衰老与幼生之间疯狂切换。江心浮现出一个漩涡，漩涡中心，一只青铜巨手破水而出。
手有五指，每根手指都是一条青铜蛟龙，龙口大张，喷出冰蓝色的吐息。吐息所过之处，水面瞬间冻结，冰层却不是白色，是透明的，像玻璃，能看见冰里封冻着三千年前的器物：青铜尊、玉琮、象牙板……
“是古蜀祭祀品！”一个老考古学家惊呼，“这些东西应该在江底埋着，怎么……”
话没说完，冰层炸裂。
器物像有了生命，从冰里飞出，在空中重组——不是恢复原状，是拼成一个人形。
青铜为骨，玉为肤，象牙为关节。
人形落地，没有脸，但胸口有一个旋转的漩涡图案。
它开口，声音像万江奔流：
“三千年……期满了。”
“大禹的封印……该破了。”
鱼嘴之下·共工本体
乌英嘎和拓克从拉莱耶赶回时，都江堰已经半毁。
鱼嘴分水堤裂开一道三十丈长的口子，不是被水冲垮，是从内部被撕开的。裂口深处，能看见青铜锁链的残骸，锁链尽头，拴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心脏是水做的，透明，里面流转着星河般的光点。每跳动一次，岷江就掀起一次巨浪。
“那是共工的神魂核心。”拓克按住胸口——那里，共工的人性光核正在发烫，“他把自己分成三份：一份在东海石碑，一份在这里，还有一份……”
“在我体内。”
西王母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她飘落在江心，四十九重瞳全部转向那颗水心脏。瞳孔里流出四十九道蓝色光流，注入心脏。
心脏剧烈跳动，表面的漩涡图案开始旋转。
“母亲……”心脏里传出共工的声音，但不再是少年的清澈，而是混浊、暴怒、充满怨恨，“你为什么……要封我三千年！”
“因为你失控了。”西王母的声音很轻，“三千年前，你试图用洪水清洗人间，重建‘纯净世界’。我不得不请大禹帮忙，把你分魂封印。”
“我是为了你好！”心脏咆哮，“人类贪欲无穷，战争不断，污染时间之河！只有清洗，才能让时间恢复纯净！”
“那你和那些筑坝的时灵有什么区别？”拓克踏前一步，“都想强行‘净化’世界，都以为自己是正确的。”
心脏沉默了片刻。
“你体内……有我的另一部分。”它说，“那个懦弱的、被剥离人性的部分。把它还给我，让我完整。”
“完整了你想干什么？”
“完成三千年前没完成的事——”心脏表面的漩涡加速，“冰封全球，重启文明。”
空气骤然降温。
以都江堰为中心，冰蓝色的光环扩散开来。光环所过之处，江水冻结，草木冰雕，连飞鸟都在空中定格成冰晶标本。光环还在扩大，速度极快，照这个趋势，三天就能冰封整个四川盆地。
“必须重新封印它。”西王母说，“但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大禹血脉、李冰传承、以及……一个自愿进入水眼作为‘新锁’的人。”
她看向拓克：“你有大禹血脉，但已经是守门人，不能再锁在这里。”
看向乌英嘎：“你有李冰传承的古蜀记忆，但你要继承我的职责。”
看向李志：“你的因果之眼能看到封印结构，但肉体凡胎承受不住水眼压力。”
“那谁去？”哈桑急问。
西王母的目光，落在江岸上一个人身上。
是那个献出《李冰治水图》的老妪。
她不知何时来了，拄着桃木拐杖，站在江边，看着那颗水心脏，眼里有泪。
“婆婆……”乌英嘎想过去。
老妪摇头，自己走了过来。她走到西王母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
“老身……愿去。”
“你知道去了会怎样吗？”西王母问。
“知道。”老妪平静地说，“肉身化锁，永镇水眼，意识困在共工的记忆里，一遍遍经历三千年前那场洪水。直到……下一个三千年期满。”
“你是李冰后人？”
“第三十七代。”老妪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正是她之前给拓克的那枚“霸下”玉佩，“先祖留下遗训：若共工破封，李家必出一人，舍身重镇。老身活了八十七岁，够了。”
乌英嘎想说什么，但老妪看向她：
“小姐，你吞了神树果，得了古蜀记忆，但你记得最深的……还是你二哥摸你头的温度，对吗？”
乌英嘎眼眶一热。
“那就记住这个。”老妪笑了，“记住你是乌英嘎，不是古蜀祭司，不是守门人预备，是柔利王女，是拓克的妹妹。这个记忆……能帮你保持自己。”
她转身，朝裂口走去。
每走一步，身体就年轻一分——不是返老还童，是时间在回溯。走到裂口边缘时，她已经变回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穿着古蜀服饰，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那是李冰亲笔写的《镇水诀》。
少女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然后，纵身跳进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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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眼之内·三千年的怨
老妪——现在是李冰的后人李婵——坠入了一个无边的水域。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水，和漂浮在水里的记忆碎片。
她看见了共工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