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西王母实验的那个共工,是更早的、神话时代的共工。
那时他真是水神,掌管天下江河。他看着人类从饮血茹毛到筑城建国,看着文明兴起又毁灭。他渐渐产生了一个念头:
“人类太短暂了。”
“他们的文明像浪花,一瞬即逝,却总想留下永恒。”
“不如……由我来创造一个永恒的文明。”
于是他发动洪水,想清洗旧世界,然后用冰封保存“完美样本”,等洪水退去,再让样本复苏,建立一个不会消亡的文明。
但大禹阻止了他。
那一战打了三年,最终大禹用石耒刺穿了共工的心脏,将神魂三分封印:一份压在不周山下(后演化为东海石碑),一份镇在岷江水眼,还有一份……被西王母收走,做了实验素材。
“原来……实验的源头在这里。”李婵明白了。
西王母想用科学手段实现共工的“永恒文明”理想,但失败了,制造出了更多悲剧。
而现在,三份神魂要合一了。
水心脏开始膨胀,表面的漩涡裂开,伸出无数水触手,抓向李婵。触手不是要伤害她,是要同化——把她变成封印的一部分,用她的生命延长封印时间。
李婵展开《镇水诀》。
竹简上的文字浮起,化作金色锁链,缠住触手。但锁链太少了,触手太多了。
眼看她要被吞没——
一支箭射进水眼。
不是实体箭,是因果之箭——李志用尽全部力量,将自己因果之眼看见的“封印全图”,压缩成一箭,射了进来。
箭炸开,化作完整的封印阵法,暂时定住了触手。
“婆婆!快念诀!”李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血沫。
李婵咬破舌尖,血喷在竹简上。
血激活了李冰留在竹简里的最后一道禁制:
“以吾血脉·唤禹王临”
水域深处,一个虚影浮现。
不是大禹本人,是他留在石耒里的一缕意识。虚影看着李婵,点头:
“李冰的后人……辛苦你了。”
他抬手,虚空中浮现石耒的投影,投影刺进水心脏。
心脏发出惨叫,表面的漩涡开始缩小。
“但这样不够。”大禹虚影说,“只能再封三百年。三百年后,共工会再次破封,而且……会更强大。”
“为什么?”
“因为时间之河正在崩溃。”虚影指向水域深处,“你们在拉莱耶看到的只是表象。真正的崩溃源头……在每个文明对‘永恒’的执念。只要这种执念存在,共工这样的‘净化者’就会不断诞生。”
他看向李婵:“你能做的,只有争取三百年时间。三百年内,必须找到根除执念的方法。”
“什么方法?”
“不知道。”虚影开始消散,“但或许……答案就在‘遗忘’里。”
虚影彻底消失。
水心脏被重新封印,漩涡缩成拳头大小,沉入水眼深处。李婵的身体开始石化——不是变成石头,是变成青铜,像一尊青铜雕像,盘膝坐在心脏上方,双手按着《镇水诀》竹简。
她的意识还清醒,但不能再动,不能再说话。
她成了新的“锁”。
封印完成,冰蓝色光环停止扩散,开始回缩。被冰封的事物渐渐解冻,都江堰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停。
三百年倒计时,开始了。
江岸·三百年之约
拓克走到裂口边,看着里面青铜化的李婵。
“婆婆……”
李婵的眼睛还能动,她看着拓克,眼神温和,像是在说: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乌英嘎也走过来,跪下,磕了三个头。
“李家守护都江堰三千年,代代舍身。”西王母轻声说,“这就是人类的‘永恒’——不是个人的永生,是文明的传承。”
她看向拓克:“你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共工错了?”
拓克点头。
共工想用暴力创造永恒,但永恒不是静止的冰封,是流动的传承。像李冰传李婵,大禹传拓克,古蜀传乌英嘎——文明在传递中变异、适应、延续,这才是时间之河真正的流向。
“但三百年太短了。”李志虚弱地说,“要根除所有文明对永恒的执念……怎么可能?”
“有一个地方可能知道答案。”启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时灵文明毁灭前,曾建造了一座‘记忆图书馆’,收藏了所有纪元关于‘永恒’的研究资料。”启说,“图书馆的位置……在时间之河的源头。”
“源头在哪?”
“不知道。”启摇头,“但图书馆的‘钥匙’,被分成了七份,由七个纪元的代表保管。西王母应该有一份。”
西王母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枚冰晶碎片。
“这是山神留给我的钥匙碎片。其他六份……”她看向拓克,“在拉莱耶的纪元会议场,那六张石椅的扶手里。”
“所以我们要回去拿?”乌英嘎问。
“不。”拓克说,“让他们送来。”
他举起右手——青铜与木材交织的手臂,手心浮现出一个漩涡图案。那是守门人的权限,可以召唤时间会议。
“以时间守门人之名,”拓克的声音传遍深海,“召集纪元代表。”
“议题:如何根除‘永恒执念’。”
“地点:都江堰鱼嘴。”
“时间:现在。”
漩涡炸开,六道传送门在江面上空展开。
六个纪元的代表,从门中走出。
他们看着下方重新封印的水眼,看着青铜化的李婵,看着满目疮痍的都江堰,集体沉默。
最终,时灵禹的青铜雕像开口:
“我们同意……共享钥匙。”
“但有一个条件——”
“图书馆的答案,必须由所有纪元共同执行。”
“不能有任何纪元……独自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