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洞壁渗水,青苔滑腻,阿生在前,用战术手电贴着地面扫出一道窄光——光斑里浮着细小的金属碎屑,是上周林若游艇停靠时,维修工掉落的不锈钢铆钉。
豪哥三个月前埋下的标记,此刻成了路标。
避风塘在凌晨两点最安静。
水面浮着薄油膜,倒映着远处中环霓虹的残影。
林若的游艇“白鹭号”停在D-12锚位,船身漆面新刷过,但右舷第三块钢板接缝处,有道未打磨干净的焊疤——那是沈涛去年亲手替她补的,位置、弧度、锈迹蔓延方向,全对得上。
船没开灯。只有驾驶舱下方一盏应急红灯,像只半睁的眼睛。
沈涛蹲在五十米外的趸船上,望远镜调到最大倍率。
甲板空无一人,但主舱门内侧,两双皮鞋尖正对着门口——鞋跟磨损程度不同,左脚轻,右脚重,是常年伏案的人走路时重心偏移留下的痕迹。
法务团队。
阿生已经消失。
他潜入的位置是游艇左舷通风口,盖板螺丝被提前拧松过半圈,只差半毫米就能听见金属咬合的微响。
那是林若上周发给豪哥的维修日志里,唯一一处“待处理”的备注。
沈涛按下腕表侧键。
三秒后,游艇淡水泵房传来一声沉闷的“砰”。
不是爆裂,是高压阀被远程触发的泄压声。
紧接着,整艘船的淡水管道开始震颤,厨房、浴室、盥洗室的喷头同时喷出乳白色泡沫——高膨胀率灭火泡沫,pH值中性,无毒,但遇空气即发泡,十秒覆盖全舱。
红灯熄了。
不是跳闸,是主电路保险丝被精准熔断——沈涛在登船前,已让豪哥黑进了香港海事处的船舶电力备案系统,把“白鹭号”的配电图最后一版更新时间,改成了三年前。
黑暗吞没甲板。
阿生从通风口翻进时,没落地。
他悬在半空,钢丝索钩住通风管支架,另一端甩出,精准缠住站在舱门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脖颈。
那人只来得及张嘴,喉结就被绞进钢丝缝隙。
阿生手腕一收,人像麻袋一样被拖进底舱,连闷哼都没传出来。
沈涛踹开主舱门。
红外瞄准镜的十字线,在黑暗中泛着幽绿微光,稳稳停在林若右侧枪手的太阳穴上。
那人手还按在腰间,枪没拔出,因为林若正坐在长桌尽头,左手按着一份文件,右手握着一支签字笔——笔尖悬在“不可撤销托管协议”落款处,墨水将滴未滴。
她抬头看向沈涛,没惊讶,只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一块压了三天的石头。
沈涛没说话,径直走到桌前,伸手抽走她面前那份文件。
纸页翻动时,他瞥见签名栏旁印着一行极小的铅字:“本协议签署后,委托人名下全部资产将自动转入陈曜先生指定之开曼群岛SPV实体‘青梧晨星一号’。”
他指尖一捻,纸页边缘卷起,露出底下一层极薄的热敏涂层——温度超过37℃就会显影。
他把文件凑近自己掌心,三秒后,一行新字浮现:“资金路径密钥:CAY-774-ORCHID”
阿生这时从底舱上来,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
包角磨损严重,拉链头刻着“德勤香港”的缩写。
他拉开拉链,取出一枚U盘。
外壳是哑光钛合金,底部蚀刻着卫星轨道图——那是蒋先生私人加密芯片的唯一认证标识。
沈涛接过U盘,插进随身终端。
屏幕亮起,自动读取。
进度条走完,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青梧晨星一号·资金流溯源(仅限陈曜本人访问)》。
他点开第一份PDF。
第一页是银行电汇指令扫描件,日期是沈涛在纽约码头“失踪”后的第四小时。
收款方:开曼群岛注册公司,名称与协议上一致。
金额:十二亿港币。
附言栏写着:“代蒋先生执行遗产托管预付款”。
沈涛盯着那个“预”字,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U盘拔出,拇指按在芯片接口处,稍一用力——金属壳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蜂巢状的量子密钥阵列。
他没毁它,只是用指甲刮掉左下角一颗米粒大的蓝色校准点。
那是远程擦除指令的物理开关。
刮掉它,U盘就再无法被陈曜远程锁定或格式化。
林若这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派了三组人,轮班盯我。今天下午,法务总监亲自来,说蒋先生‘临终授权’已公证,只要我签,信托基金立刻转为陈曜代持。”
沈涛把U盘放回公文包,抬头看她:“你没签。”
“我写了名字,”林若抬手,指了指自己右手无名指根部,“但没按印泥。”
沈涛的目光落在她指尖——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粉痕,是刚用医用酒精反复擦拭留下的。
他点点头,转身走向船尾。
阿生已撬开游艇的卫星通讯天线罩,正在拆解内部模块。
沈涛走到甲板边缘,望向避风塘深处。
那里,一盏灯,刚刚亮起。
不是船灯,也不是岸上路灯。
是一艘停在暗处的摩托艇,艇首挂了一盏防水LED,光色很冷,亮度恒定,且每三十秒,会规律性地闪烁一次——短、短、长。
摩斯码。
代表两个字母:J、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