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死寂。
终焉之茧如同宇宙的伤口,横亘在柯伊伯带边缘。直径一亿公里的黑色球体缓慢搏动,表面凸起、凹陷,像是巨兽的心脏在跳动。距离它千万公里处,三道光柱贯穿黑暗——那是三位大罗金仙布下的“三才封禁阵”,金光如锁链缠绕茧身,勉强遏制其扩张。
王也悬浮在茧与阵法之间的真空地带,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这不同于碧波界的侵蚀气息。那里的终焉之力像是散落的墨滴,污染水体,腐蚀生灵;而这里的终焉之力,已经凝聚成有意识的整体,像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正在孕育。
“王也道友,阵法已稳定。”一道浑厚的神念传来,来自三位大罗金仙中的一位,“你有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无论成败,我们必须引爆阵法,摧毁此茧——否则它会吞噬整个太阳系。”
“明白。”王也回应,“请三位前辈维持阵法,我会尽快。”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在真空中这个动作毫无意义,但能帮助他集中精神。体表浮现功德金光,手指上的源戒开始发热,散发出银白色的微光。
靠近。
距离茧体表面还有百里时,王也就感到强烈的排斥。不是物理上的推力,而是法则层面的拒绝——终焉之力在抗拒一切非终焉的存在,就像免疫系统攻击外来病原体。
“守护领域,开。”
王也展开在碧波界领悟的净化领域,银白光芒笼罩方圆十丈。领域与茧体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黑与白激烈对抗,互相湮灭。
他继续前进。每前进一里,压力就增加一倍。当距离茧体只剩十里时,守护领域已经压缩到仅能包裹身躯的程度,光芒忽明忽暗,随时可能崩溃。
“不能硬闯...”王也观察茧体表面。那里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神经网络。在纹路的交汇处,有一些微弱的“节点”,那里的终焉之力相对稀薄。
他锁定最近的一个节点,调整方向,缓缓靠近。
节点处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凹陷,凹陷中心有一团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王也尝试将守护领域压缩成针尖大小,对准漩涡中心刺入。
“噗——”
像是捅破了某种薄膜,阻力骤然消失。王也整个人被吸入漩涡,天旋地转。
......
再次恢复感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奇异的空间中。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明黑暗,只有不断变幻的色彩和形状。远处悬浮着无数破碎的影像:倒塌的巨塔、断裂的星环、燃烧的宫殿、扭曲的生命体...每一个影像都在重复着毁灭的过程。
“这是...终焉之茧的内部?”王也警惕地环顾四周。
源戒的银白光芒在这里显得格外微弱,只能照亮周身三米范围。更远的地方,是无尽的混沌色彩,以及那些不断生灭的毁灭影像。
他尝试用神识探查,但神识刚延伸出去,就感到刺痛——像是伸进了滚烫的油锅。这空间中的每一寸都充斥着终焉之力,浓度是外界的百倍以上。
“必须先找到核心...”王也回想档案记载。终焉孕育体的核心通常位于能量最密集处,也是侵蚀的源头。只要净化核心,整个茧就会从内部瓦解。
他朝着能量波动最强的方向前进。
脚下没有实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粘稠的液体上。周围那些破碎的影像越来越密集,内容也越来越清晰。王也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文明遗迹:
有一座由纯金打造的城市,居民长着翅膀,在天空翱翔,但城市正在被黑色火焰吞噬;
有一个完全由水晶构成的星球,里面的生命体是发光的能量团,但水晶正在碎裂,能量在消散;
还有一个机械文明,他们的造物如同山岳般巨大,但那些机械正在自我解体,零件散落虚空...
“这些...都是被终焉毁灭的文明?”王也心中震撼。虽然从档案中知道终焉贯穿七个纪元,但亲眼看到这些毁灭的影像,冲击力完全不同。
突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你...在看什么?”
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思想传递,带着浓郁的恶意和好奇。
王也瞬间激活明心印和定魂符,清凉气息笼罩识海:“谁?”
“我?我就是这里,这里就是我。”那个声音像是无数声音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非人的嘶鸣,“你在看那些残影?可怜的东西...它们挣扎过,反抗过,最终还是归于虚无。就像你,也会一样。”
终焉低语者——或者说是它的一个意识片段!
“你就是终焉?”王也一边问,一边暗中催动源戒,准备随时发动攻击。
“终焉?那是你们给我的名字。”声音中带着讥讽,“我更喜欢称自己为...‘回归’。让一切回归最初的状态,回归那完美的虚无。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无意义的存续。”
“虚无就是完美?”
“当然。”声音理所当然,“你看这些残影中的文明,它们诞生,发展,辉煌,然后衰败,灭亡。过程中充满了战争、背叛、贪婪、绝望...多么丑陋。而我,给它们永恒的安宁,让它们不必再承受这些痛苦。”
“所以你觉得毁灭是仁慈?”
“是救赎。”声音变得庄严,“就像让病入膏肓的人安息,让腐朽的建筑倒塌,让过时的文明谢幕。我是在执行宇宙的意志——一切有生必有死,一切存在必归于无。”
王也冷笑:“那你怎么不先把自己归于虚无?”
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是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因为我就是‘归于无’这个过程本身。我是终结,是句号,是休止符。当最后一个存在消失时,我才会随之消散。但在那之前...我的使命就是送所有存在上路。”
疯狂。绝对的疯狂。
这个存在认为自己是宇宙的清洁工,负责清理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而它判断“不该存在”的标准,似乎就是“存在”本身。
“你从何而来?”王也继续套话,同时缓慢朝着能量核心移动。
“我?”声音陷入回忆,“我诞生于...什么时候呢?太久了,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初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然后有了光,有了物质,有了生命...我觉得很吵,很乱,想把一切恢复原状。”
“所以你是在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
“可以这么说。”声音道,“我和‘存在’同时诞生。存在是正,我是负;存在是生,我是死;存在是创造,我是毁灭。我们是一体两面,缺一不可。”
王也心中一动。这个说法和档案记载有所不同。档案认为终焉是虚空文明实验失控的产物,但按这声音的说法,它似乎更古老,甚至可能和宇宙同寿。
“那你为什么会被封印?”
声音突然暴怒:“封印!那些愚蠢的存在,它们不懂!我是在帮它们,让它们不必承受存在的痛苦!可它们反抗我,用各种可笑的武器攻击我,最后还把我关起来...”
愤怒中,周围的影像开始剧烈扭曲。那些破碎的文明遗迹加速毁灭,哀嚎声、爆炸声、崩塌声充斥空间。
“尤其是那个自称‘虚空道祖’的家伙!”声音咬牙切齿,“他偷走了我的部分力量,打造了什么‘源戒’,还联合其他六个蠢货把我封印在维度夹缝...三千年!我在那里被困了三千年!”
三千年,正好对应青云道祖封印终焉的时间。
“所以你逃出来了?”
“逃?不,是有人放我出来的。”声音忽然诡秘地笑了,“有些存在很聪明,它们理解我的伟大使命,愿意帮助我。它们打开了封印的一道缝隙,让我可以渗透出来...虽然本体还在那里,但足够了。我的力量可以慢慢扩散,一个世界接一个世界,一个纪元接一个纪元...”
王也脊背发凉。档案中的猜测被证实了——果然有内应!有人在主动破坏封印,释放终焉!
“那些帮你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