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没有那个灰色的、锁定的商城作为某种虚幻的“未来可能性”。
只有一片绝对的、沉重的、冰冷的……现实。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呼出了一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微弱的白雾，旋即消散。
然后，他伸出手，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着。
摸到了桌上那个早已没电的手机。
冰凉的，坚硬的，沉默的。
他握紧了它。
像握紧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物体。
喉咙里，那持续的刺痛，依旧清晰地存在着。
胃里，饥饿的低频嗡鸣，也依旧存在着。
还有脑海里，那片代表系统“下线”后的、更深邃的黑暗，以及散落各处的、关于猫、吉他、便利店、吞咽、抽气……的“声音记忆积木”。
这一切，构成了他现在全部的世界。
简陋，残酷，毫无希望。
但无比真实。
他握着手机，在黑暗中，慢慢地、试着活动了一下喉咙的肌肉。
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感受着，肌肉运动时，那种内在的、与“声音产生”相关的、纯粹的生理链接。
然后，他尝试着，在脑海里，将刚才系统乱码中闪过的几个词——“原生感知态”、“基底频率”——与自己这些天对声音的“观察”和“模仿”联系起来。
原生感知态……是指抛开了所有艺术加工、情感投射、价值判断，仅仅对声音作为一种物理现象和生命信号的“原始感知”吗？
基底频率……是指所有声音现象背后，某种更基础的、共通的“东西”吗？是物质振动？是神经信号？还是……某种更抽象的“存在”的波动？
他不知道。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但奇怪的是，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这种纯粹的“猜测”和“联系”上时，那种因为系统“下线”而带来的、更深层的寂静和孤立感，似乎……被冲淡了一点点。
仿佛，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尝试理解刚刚发生在自己意识里的那场“系统故障”。用自己的“原生感知”和破碎的逻辑，去触碰那可能存在的“基底频率”。
这无疑是一种徒劳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尝试。
但在此刻这片绝对的黑暗与绝境中，这似乎成了他唯一能进行的、带有微弱“主动性”的“思考”。
他松开了握着手机的手，任由它掉落在冰冷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听着这个声音。
然后，再次闭上眼睛。
不再去“看”那片系统下线的黑暗。
不再去“想”那些艰涩的词汇和猜测。
只是回到最初。
回到对声音本身的、最基础的“听”和“感受”。
听自己缓慢的呼吸。
听胃里饥饿的微鸣。
听远处地面隐约传来的震动。
听墙壁上水珠滑落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声响。
以及，在意识的背景里，那些散落的、关于其他生命和场景的“声音记忆积木”。
就这样，听着，感受着。
像一个被遗弃在声音荒野中的原始人，失去了所有工具和地图，只能依靠最本能的听觉和触觉，重新开始学习，如何在这片由无数振动和波动构成的混沌世界里……
辨认方向。
或者，仅仅是……确认自己还活着。
黑暗中，时间无声流逝。
而那个名为“系统”的巨大变数，似乎暂时退场，留下一个更加赤裸、也更加未知的战场。
给了一个除了这副残破躯壳和零星感知之外，一无所有的……
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