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油灯终于燃尽最后一丝灯芯,在“噼啪”一声轻响后归于黑暗。窗外的月光趁机涌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幅浸在银水里的画。
艾瑞克起身点亮一盏黄铜提灯,暖黄的光晕立刻驱散了角落的阴翳,照亮了喵千岁浅棕色裙摆上沾着的细碎面粉——那是下午揉面时蹭上的,此刻在灯光下像撒了把星星。“该回去了,”他提起灯盏,光晕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晚露重,再待下去要着凉。”
喵千岁跟着起身,裙摆扫过矮几,带起最后一缕苹果派的甜香。她走到窗边回望,月光下的果园像被镀了层银,远处的玉米地在风里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屋后溪流的潺潺声,像自然在哼一首温柔的催眠曲。“你听,”她侧耳细听,“好像有蟋蟀在唱歌。”
艾瑞克提着灯走到她身后,提灯的光晕恰好将两人圈在中间。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夜色中的田野确实藏着数不清的秘密,虫鸣、水流、风过草叶的轻响,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将整个世界裹在其中。“再好听也没有你好听,”他忽然说,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下午你教我揉面时,哼的调子才最好听。”
喵千岁脸颊微热,转身往楼梯走,提灯的光晕在楼梯扶手的雕花上流动,像在抚摸那些陈旧的纹路。“那是我娘教我的,她说揉面时哼调子,面会更有劲儿。”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飘在空气里,“小时候总觉得她在骗人,现在才知道,其实是心情好了,做什么都顺。”
艾瑞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浅棕色的裙摆扫过每一级台阶,裙摆上的麦穗绣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楼梯转角处有扇小窗,月光从那里斜射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块菱形的亮斑,她踩上去时,像踩碎了一块流动的银。“你娘一定很温柔,”他说,“教出的女儿连生气时都带着笑意。”
“才没有,”喵千岁在楼梯尽头停下,转身看他,提灯的光落在她眼角,“我生气时很凶的,上次阿黄啃了我的绣花绷子,我追得它绕着院子跑了三圈。”
“那一定是阿黄的错,”艾瑞克走近一步,提灯的手微微倾斜,让光晕更多地落在她脸上,“你的绣花那么好看,是该罚。”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后,那里沾着一片细小的桂花——傍晚在院子里摘桂花时蹭上的,此刻像只停在发间的金蝶。
喵千岁下意识地摸向耳后,指尖触到那点细碎的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个小纸包:“差点忘了这个,给你的。”纸包里是晒干的桂花,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泡茶喝,比店里买的甜。”
艾瑞克接过纸包,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提灯的光晕剧烈晃动了一下,将墙上的影子搅成一团。“谢谢,”他清了清嗓子,将纸包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内袋,“我明天就泡,加在蜂蜜水里。”
走到院子里时,夜风带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比白天浓郁了十倍不止。院角的桂花树被月光照得通体银白,细碎的花瓣不时飘落,像下了场金色的雨。喵千岁仰头看树,几片花瓣落在她发间,她浑然不觉,只指着最高处的枝桠:“你看那朵最大的!像不像展翅的蝴蝶?”
艾瑞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发间的花瓣上。他抬手想替她摘下,指尖快要触到时又停住,转而指向天空:“月亮要落了,我们得快点。”
两人并肩穿过院子,提灯的光晕在石板路上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叠在一起。路过菜园时,喵千岁忽然蹲下,拨开一片生菜叶:“你看!我种的小萝卜长大了!”圆润的红皮萝卜半露在土里,像埋在绿绒里的宝石。
“明天早上拔来做腌菜?”艾瑞克也蹲下身,提灯照着萝卜周围的泥土,“我帮你。”
“好啊,”喵千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再配你上次教我做的玉米饼,肯定好吃。”
走到院门口时,晨露已经打湿了石阶。喵千岁接过艾瑞克递来的提灯,指尖再次相触,这次谁都没有躲。“路上小心,”她说,“提灯给你,外面黑。”
“不用,”艾瑞克推回她的手,指了指天边,“快亮了,你看东边都泛白了。”东方的天际果然已染上一层淡粉,像姑娘羞怯时的脸颊。
喵千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初露的巷口,发间的桂花落在肩头,带着清冽的香。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提灯,又摸了摸围裙口袋里剩下的桂花,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像场温柔的梦,而她正提着灯笼,走在梦醒时分的霞光里。
提灯的光晕落在她浅棕色的裙摆上,将那些麦穗绣纹照得愈发清晰,裙摆扫过带露的青草,沾了些湿润的香,与发间的桂花香缠在一起,在黎明的空气里,酿成了一杯舍不得醒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