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历城西郊。
新落成的太白学院大门洞开。黑底金字的“太白学院”匾额高高悬挂,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匾额下,两排身着崭新甲胄、手持长戟的卫士肃然挺立,目光锐利。
辰时初,一百二十名首批学员,来自不同营垒,穿着各自原有的军服(尚未统一配发),背着简单行囊,在学院门口由文书核对名册后,依次入院。他们年龄多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大多面带风霜,眼神中带着军人的坚毅,也有一丝对新环境的好奇与拘谨。其中确有部分人,眉眼间还带着新附不久的疏离与观望。
院内,大讲堂前的小广场上,学员按事先分好的十二伙,列队站定。队伍尚算整齐,但细微处仍能看出不同部队的习惯差异。
辰时三刻,鼓声响起,沉重而威严。
高览一身戎装,未着华丽甲胄,只是普通的明光铠,外罩玄色战袍,在刘苍邪、张定澄等全体教官的簇拥下,缓步走出讲堂,登上临时搭建的木台。
台下学员,无论新老,瞬间挺直腰板,目光聚焦于台上那个年轻却已威名赫赫的主公身上。许多人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高览。
高览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声音清朗,穿透秋日的晨空:
“诸位!今日,尔等站立于此,非为受赏,非为休憩,而是踏入我高鉴为尔等,亦是为我齐鲁全军,开辟的一座新的战场——求学问道、锤炼将才之战场!”
“此地,名为太白学院。太白者,兵戈之星,肃杀之辰,亦主权衡节制。以此为名,是望尔等明白,为将者,手持利刃,身系重任,不仅需勇悍善战,更需智谋韬略,需知为何而战,为谁而战,需明军纪如铁,需懂爱兵如子!”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或许有人疑惑,仗打得好好的,为何要来此坐讲堂?我告诉你们!正因仗要越打越大,越打越硬!我们的敌人,也是越来越强大!他们兵多将广,谋臣如雨!若我等还满足于各自为战,满足于凭血气之勇,满足于老一套打法,将来面对强敌,便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看看你们自己!”高览指着台下队伍,“队列尚且参差,号令尚且不一!一队之众尚且如此,将来万人、数万人协同作战,该如何处?靠什么克敌制胜?靠的,便是如尔等这般,承上启下的军官!靠的,是统一的战法,严明的纪律,默契的配合!”
“故此,我设立此学院。要将我高鉴治军之心得,要将诸位将军百战之经验,要将天下兵家之精华,汇聚于此,传授于尔等!尔等在此两月,需忘却原有营属,只记得自己是太白学院学员!需严守院规,刻苦向学,勤思多问!将这里教的东西,吃透,弄懂,带回去,用起来,让你所部五十人、百人,脱胎换骨!”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凡在此学有所成,考核优异者,我高鉴不吝封赏,不吝擢升!凡敷衍塞责,触犯院规,考核不堪者,莫说升迁,现有职位亦难保全!太白学院,是熔炉,是阶梯,也是试金石!是龙是虫,两月后便见分晓!”
“现在,我宣布,太白学院,首期军官速成班,开学!”
“自即刻起,尔等一切行动,需遵学院号令!诸位教官,将带领你们,学习为将之道,掌握杀敌之技!望尔等珍惜此难得机遇,莫负我望,莫负麾下弟兄之望,莫负这乱世中,我等携手开创一番事业之望!”
“谨遵主公(祭酒)教诲!”台下学员,无论心思如何,此刻皆被这番话语激得热血上涌,齐声应诺,声震院宇。
开学仪典简短而有力。随后,学员被带入讲堂,由韩景龙详细讲解院规、课程安排、考核方式。严厉细致的条款,让许多以为来“镀金”的学员心头一紧,意识到这里的日子恐怕并不轻松。
下午,便开始了第一项正式课程——体能筛选与基础操练。由丁宣负责,在校场上进行严格的体能测试和队列重整。秋阳尚烈,汗水很快浸湿了学员们的衣衫,但无人敢松懈。他们知道,从这里开始,每一刻都在被观察,被考核。
夜幕降临,学院内灯火通明。讲堂中,高览开始了作为祭酒的第一次正式授课——《当前大势与我军》。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结合地图,清晰剖析李密、王世充东都鏖战的利弊,李渊入关中的战略意图,窦建德河北坐大的隐患,以及己方在齐鲁的机遇与挑战。他语言生动,见解独到,许多观点是学员们从未听过的,却又觉得切中要害。一堂课下来,不仅增长了见识,更让学员们对自身所处的集团和未来方向,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归属感与使命感无形中增强。
课后,学员们回到营房,按照新学的内务条例整理床铺、物品。熄灯鼓响,学院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卫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高览站在学院的望楼上,俯瞰着这片新生的建筑群,听着远处营房里隐约传来的、学员低声讨论课业的声音,心中充满期待。
太白学院,终于迈出了第一步。这里将锻造出第一批经过系统培训的军官种子,他们将像火种一样,撒回各营,逐渐改变军队的面貌。这条路很长,也很艰难,但高览相信,这是强军之路,是立足乱世、进而争雄天下的必由之路。
文有稷下,武有太白。历城双璧,已悄然成型。而它们所承载的文明传承与武力保障的梦想,正随着秋夜的微风,在这片古老而又崭新的土地上,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