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命令!”林潜的语气不容置疑,“东边两公里外有片红柳林,在那里等我们。如果天亮我们没到,你们就自己走!”
说完,他拉着刀疤冲向西边,还故意开了两枪,吸引追兵的注意力。
林霄看着小叔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一咬牙,拉着老马往东跑。
东边的河床逐渐变窄,两侧的崖壁越来越高,像一道天然的走廊。月光被崖壁遮挡,光线昏暗,只能凭感觉前进。林霄一手拉着老马,一手握着手枪,耳朵竖起来听着身后的动静。
枪声渐渐远去,追兵显然被林潜他们引开了。但林霄不敢放松,继续往前跑。
跑了大约一公里,老马突然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马老板!”林霄连忙扶起他。
“不行了……我跑不动了……”老马喘着粗气,脸色苍白,“你走吧,别管我了……”
“别说傻话。”林霄看了看四周,发现崖壁上有处凹陷,可以藏身,“我们先躲一下。”
他把老马扶进凹陷处,自己守在洞口。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枪声。他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四十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霄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心惊肉跳。老马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凌晨三点左右,枪声完全停止了。
山谷恢复了寂静,但这种寂静更让人不安。
林霄悄悄探出头,观察外面的情况。月光下,河床空荡荡的,看不到人影。但直觉告诉他,危险还在。
“马老板,我们得走了。”他低声说,“这里不安全。”
老马勉强站起来,两人继续往东走。
又走了半小时,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红柳林。那是沙漠中罕见的绿色,红柳的枝条在月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林霄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但就在接近红柳林时,他停下了。
林子里有光。
不是火光,是手电光,而且不止一道。光柱在林间晃动,隐约能听到说话声。
林霄拉着老马躲到一块岩石后,仔细观察。红柳林里至少有五六个人,正在搜索什么。他们的动作很专业,呈散兵线推进,彼此之间有手势交流。
不是林潜他们——那些人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奔尼帽,装备精良。
是另一伙人。
林霄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怎么办?
硬闯是死路一条。后退可能撞上之前的追兵。待在原地,天亮后更危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地形。红柳林东侧是一片沙坡,坡度很陡,但可以爬上去。沙坡顶上是什么,看不清,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马老板,看到那片沙坡了吗?”林霄低声说,“我们爬上去。”
“我……我爬不动……”
“爬不动也得爬。”林霄的语气很坚决,“我帮你。”
他搀扶着老马,绕到岩石另一侧,朝着沙坡移动。沙坡的沙子很松软,踩上去就往下滑,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努力。林霄让老马在前面,自己在后面推。两人像两只蜗牛,在沙坡上艰难攀登。
爬到一半时,
手电光扫了过来。
被发现了。
林霄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推着老马往上爬。子弹打在沙坡上,激起一片沙尘。他感到左肩一麻——中弹了。
剧痛传来,但他没停。终于,他们爬上了沙坡顶。
眼前是一片平坦的戈壁,远处能看到山脉的轮廓。没有遮蔽物,一览无余。
绝境。
林霄扶着老马,继续往前跑。伤口在流血,每跑一步都疼得钻心。身后的追兵已经爬上沙坡,距离在迅速缩短。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突然,前方出现了车灯。
两束强光刺破黑暗,朝着他们疾驰而来。林霄的心跳几乎停止——还有埋伏?
车子在距离他们二十米处停下。是一辆越野车,车灯大开着,看不清车里的人。
车门打开,一个人跳了下来。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是林潜。
“上车!”他喊道。
林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搀扶着老马,跌跌撞撞地跑向越野车。林潜打开后车门,帮他们把老马塞进去,然后对林霄说:“快!”
林霄爬上车,车子立刻启动,调头,加速。
身后,追兵开枪了。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林潜猛打方向盘,车子在戈壁上画出一个弧线,甩开追兵,朝着西南方向疾驰。
车内,林霄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气。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撕开衣服看了一眼——子弹擦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沟槽,但没伤到骨头。
“刀疤呢?”他问。
“在后面那辆车上。”林潜盯着前方,“我们抢了他们的车。”
林霄这才注意到,后视镜里还有一辆车跟着,是那辆皮卡。
“你们怎么……”
“声东击西。”林潜简单解释,“引开追兵后,我们绕回来,摸了他们的营地。大部分人都去追我们了,营地里只剩三个看守。解决了他们,抢了车和补给。”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霄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车子在戈壁上疾驰,很快将追兵甩得不见踪影。天色开始泛白,黎明将至。
“我们现在去哪?”林霄问。
“往南,进青海。”林潜说,“但得先处理你的伤。”
他看了一眼林霄的肩膀:“子弹擦伤,感染了就麻烦。前面有个地方,可以暂时落脚。”
车子又开了半小时,天完全亮了。戈壁在晨光中显露出它苍凉的本色——无边无际的沙石,零星的低矮灌木,远处祁连山的雪顶反射着金色的阳光。
林潜将车开进一片风蚀地貌区。那里有许多被风沙雕刻成的土丘和石柱,像一座天然迷宫。他在一处高大的土柱后停车,这里从外面完全看不到。
“下车。”
四人下车。刀疤开的皮卡也跟了进来。两辆车藏在土柱之间,用伪装网盖好。
林潜从皮卡后车厢里搬出几个箱子——那是他们从营地抢来的补给。有药品、食品、水,还有武器弹药。
“发财了。”刀疤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整箱的步枪子弹,“还有这个——”他举起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拆开的狙击步枪,“85式,带夜视瞄准镜。”
林潜检查了其他箱子,点点头:“够用一阵子了。现在,处理伤口。”
他让林霄坐下,用酒精清洗伤口。酒精沾到伤口时,林霄疼得浑身一颤,但咬牙忍住。清洗后,林潜给他缝合——没有麻药,针线穿过皮肉的感觉清晰而恐怖。缝了八针,包扎好。
“休息两小时。”林潜说,“然后继续走。”
林霄靠在土柱上,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还活着,还有路要走。
老马在分发食物——压缩饼干、肉罐头、还有几瓶功能饮料。刀疤在检查车辆和武器。林潜则摊开地图,研究接下来的路线。
“从这儿往南,翻过祁连山主脉,就是青海湖。”林潜指着地图,“但主脉海拔太高,车过不去。我们得绕道,走哈拉湖方向,从那里南下。”
“那得多久?”刀疤问。
“顺利的话,三天。”林潜说,“但不会顺利。‘烛龙’的人已经在这一带布控,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林霄吃完东西,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他走到林潜身边,看着地图上那些曲折的线路。
“小叔,”他忽然问,“你当年是怎么从缅北回来的?”
林潜正在标注路线的手停顿了一下。
“走回来的。”他说。
“一个人?”
“开始是一个人,后来不是。”林潜收起笔,“在缅北山区,我救了一群被武装团伙绑架的边民,有十几个。我带着他们,走了十七天,翻了三座山,死了三个,最后回到了边境。”
他说得很平淡,但林霄能想象那十七天的艰难。
“为什么要救他们?”林霄问,“你当时自己都……”
“因为看到了。”林潜看向远方,“看到那些人的眼睛,就像看到你父亲,看到你爷爷,看到所有我认识的在边境上倒下的人。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他转过头,看着林霄:“就像你现在要去缅北救人一样。不是因为你能救所有人,而是因为看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林霄沉默了。他想起缅北园区里那些绝望的眼神,想起那些被当做货物买卖的人,想起那些死在异国他乡的同胞。
是的,看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得走。
休息时间结束,四人重新上路。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风蚀区,朝着南方的山脉进发。祁连山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雪顶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
但那光芒之下,是未知的凶险,是生死的考验。
路还很长。
血还很多。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逃亡,是向着目标前进。
向着南方。
向着缅北。
向着那些等待救援的人。
车辙在戈壁上延伸,像两道坚定的誓言,指向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