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示意,侍从展开一幅巨大的江东舆图,悬挂在堂中。舆图上,牛渚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重兵驻守”四字。刘繇指着舆图上的牛渚,沉声道:“牛渚乃长江咽喉,是孙策渡江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命张英、陈横二位将军率军两万,驻守牛渚水寨,即刻起封锁长江航道,将所有渡船收缴,派遣百艘战船在江面巡逻,日夜不休,尤其要严查芦苇荡、浅滩等隐蔽之处,绝不让孙策有偷渡之机!”
“遵命!”张英、陈横二人出列领命,单膝跪地,神色肃穆。张英手持长枪,眼神坚定,心中却暗自嘀咕——刘繇此前因猜忌,削了他一半的粮草,如今却让他死守要地;陈横腰间佩刀,身材魁梧,目光扫过舆图,心中盘算着如何保存实力,二人虽是刘繇麾下的得力战将,却早已心存芥蒂。
刘繇又指向秣陵与湖孰两地,语气加重:“薛礼将军,你率一万兵马驻守秣陵,加固城防,囤积粮草,与牛渚形成掎角之势,若牛渚遇袭,你需即刻出兵支援!笮融将军,你率一万五千兵马驻守湖孰,扼守孙策渡江后的东进之路,务必截断其粮草补给!”
薛礼躬身领命,神色却有些淡漠:“末将遵令。”他与刘繇早有旧怨,当年刘繇迁至曲阿,强行吞并了他的部分兵力,如今自然不愿全力相助。而笮融则眼神闪烁,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表面上恭敬地应道:“末将定不负刺史厚望,必当重创孙策!”心中却早已盘算妥当——他暗中克扣了一半的军粮,藏于私库,若孙策势大,便率军投降,以粮草为投名状;若刘繇得胜,便趁机劫掠秣陵、湖孰的财物,远遁他乡。
刘繇看着众将,补充道:“孙策勇猛,麾下又有程普、黄盖等百战老将,更有周瑜这等智谋之士相助,绝非易与之辈。传令下去,各关隘严守不出,不得擅自出战,凭借坚城与长江天险,耗其粮草,待其军心涣散之时,我们再一举歼灭!”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凡有擅自出战者,军法处置!”
“遵命!”众将齐声领命,声音震耳欲聋,却各怀心思。
可刘繇万万没有想到,他这看似严密的“三足鼎立”布局,从一开始就暗藏致命隐患。薛礼驻守秣陵后,仅象征性地加高了三尺城墙,便不再动作,每日饮酒作乐,对支援牛渚之事绝口不提;笮融则在湖孰大肆搜刮民财,百姓怨声载道,士兵们也因粮草短缺而士气低落;张英、陈横在牛渚虽布置了防线,却因刘繇的猜忌而互不信任,战船巡逻也只是走走形式,并未认真排查芦苇荡等隐蔽区域。除此之外,刘繇生性多疑,对麾下将领处处提防,粮草军械分配不均,早已引起不少将领的不满,这看似坚固的防线,实则早已布满裂痕,不堪一击。
四、蓄势待发,风雨欲来
历阳军营中,三日后的深夜,江面之上夜色如墨,唯有远处的渔火点点,一艘艘伪装成商船的快船冲破夜色,悄然停靠在历阳渡口。船工们动作麻利地搬运物资,粮草、铁剑、强弩、云梯、竹盾依次上岸,堆成了一座座小山。看着眼前的粮草与闪烁着冷光的军械,士兵们士气大振,之前因粮草短缺而产生的疑虑与不安一扫而空,军营中响起阵阵压抑的欢呼,生怕惊动远处的敌军。
孙策亲自前往渡口迎接押送物资的信使,接过吕莫言的书信,当看到那句“此乃江东百姓之心意,愿将军不负众望,平定战乱,护一方安宁”时,心中感动不已。他将书信递给身旁的周瑜,眼中满是坚定:“公瑾,莫言先生不仅智谋过人,更是心系百姓,有他在庐江坐镇,我等无后顾之忧矣!江东百姓如此信任我们,我们定要不负所托!”
周瑜接过书信,仔细读完,眼中满是欣慰:“莫言兄确实难得,不仅为我们筹备了充足的粮草军械,还考虑到了渡江作战的需求,送来竹盾与竹筏,心思缜密。尤其是这竹筏,拆解后可藏于船舱,渡江时快速组装,不易被敌军察觉。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们可以开始准备奇袭牛渚了。”
孙策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雄鹰:“刘繇让张英、陈横驻守牛渚,封锁长江,却不知我们早已通过莫言先生绘制的图谱,摸清了牛渚的布防虚实——牛渚水寨西侧有一片芦苇荡,水深丈余,足够行船,且芦苇高达丈许,隐蔽性极强,是绝佳的偷渡地点。更重要的是,图谱上标注,水寨后方的营门是由陈横的部下驻守,此人贪杯,今夜大概率会疏于防备。今夜三更,我们率军渡江,奇袭牛渚营!”
周瑜补充道:“我已让人探查过,今夜江上风平浪静,且无月色,正是偷渡的绝佳时机。我们分兵三路:一路由程普将军率领五千兵马,乘坐快船与竹筏,从芦苇荡偷渡,直插牛渚水寨后方,以三声蛙鸣为号,夺取营门;另一路由黄盖将军率领三千兵马,乘坐火攻船,佯攻水寨正面,点燃船上的油毡与柴草,吸引敌军注意力,务必让张英误以为我们要正面强攻;我与将军率领主力两万兵马,乘坐战船,待营门打开后,迅速冲入水寨,一举击溃敌军!”
“好!就依公瑾之计!”孙策当即拍板,眼中斗志昂扬。他转身对众将下令:“传我将令,全军即刻休整,二更时分集结,三更准时渡江!所有士兵禁止喧哗,盔甲上缠布,马蹄裹棉,船只划桨用布包裹,违者立斩不赦!”
“喏!”众将齐声领命,声音低沉却坚定。
夜色渐浓,历阳渡口,两百艘战船与数十艘竹筏早已准备就绪,船身涂着黑漆,隐蔽在夜色中。士兵们身着轻甲,盔甲上缠着麻布,手持兵器,悄无声息地登上船只,眼神中满是坚毅与斗志。江面上风平浪静,只有船只划过水面的轻微声响,如同死神的脚步,朝着牛渚方向悄然逼近。
而此时的牛渚营中,张英正与陈横在中军帐内饮酒作乐,桌上摆满了酒肉,亲兵在一旁不断添酒。“兄长,你说孙策那小儿,真敢渡江来攻?”陈横端着酒樽,醉醺醺地说道,“有长江天险在,他除非插上翅膀!”张英哈哈大笑,满不在乎地说道:“老弟放心,咱们的战船日夜巡逻,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送死!来,再喝一杯!”两人推杯换盏,早已将防守之事抛到九霄云外。
营寨之内,士兵们大多已入睡,只有少数哨兵在营外巡逻,昏昏欲睡,手中的火把忽明忽暗,根本无法察觉江面之上的异动。水寨西侧的芦苇荡中,程普率领的偷渡部队已悄然抵达,士兵们快速组装竹筏,眼神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营门,等待着三更的信号。
一场决定江东局势的奇袭,即将在夜色中展开。袁术的掣肘未能阻挡孙策的脚步,反而激发了将士们的斗志;刘繇的布局看似严密,却因内部不和而漏洞百出。江东的命运,即将在这一夜,迎来重要的转折。
远在庐江的吕莫言,依旧站在濡须口的箭楼上,望着牛渚的方向,夜色深沉,江风渐起,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即将爆发的战火。他手腕上的梨花护腕随风飘动,心中默默期盼着胜利的消息,期盼着江东早日迎来太平。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乔家村的梨花盛开,阿桂正提着竹篮,采摘着清甜的梨,脸上带着安宁的笑容——这便是他与孙策等人拼死守护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