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疏看着林栖带回来的黑色粘稠样本——这是他们冒死从排污口刮下来的一点残留物。
旁边,穿着白色大褂的化工天才阿禾正戴着厚手套,用玻璃棒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点样本,放在酒精灯上灼烧。
“呲——”
黑烟冒起,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瞬间充斥了实验室帐篷。
“成分很复杂。”阿禾皱着眉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主要成分是重油,但墨先生往里面加了大量的硫磺、松香,还有……这是糖?”
“糖?”周砚不解,“糖能做什么?”
“增加粘度,并且在燃烧时形成焦炭硬壳,隔绝空气更加困难。”沈云疏脸色凝重,“这是土法那凝固汽油弹的思路。一旦附着在坦克或者人体上,甩都甩不掉。”
“水攻无效,沙土掩埋效率太低。”周砚看着地图上的临江城,“如果强攻,他点火,我们就是进去收尸的。”
沈云疏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实验室的另一角。那里堆放着几个标有危险符号的铁桶。
“阿禾,上次让你试制的‘甲型泡沫剂’,稳定性怎么样了?”
阿禾眼睛一亮:“你是说那个?硫酸铝溶液和碳酸氢钠溶液混合,再加入皂角苷和水解蛋白作为稳泡剂。实验室数据很完美,能产生大量二氧化碳泡沫,覆盖性极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没有专门的喷射装置。”阿禾摊开手,“那东西需要高压混合喷出,现在的消防车泵力不够。”
沈云疏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图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那就改装坦克。”她的声音坚定而冷冽。
“什么?”众人都愣住了。
“把‘定北狼’坦克的炮塔拆掉,换成高压储液罐。”沈云疏指着图纸上的草图,“利用柴油机的动力带动高压泵。主炮换成双管喷嘴,一管喷硫酸铝,一管喷碳酸氢钠,在喷嘴处混合发泡。”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我们要造的不是杀人机器,是‘工业灭火兽’。既然墨先生想放火,那我们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化学降维打击’。”
“陆大江!”沈云疏喊道。
“在!”满身油污的重工业负责人从帐篷外冲进来。
“给我调集所有机修组,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改装出十辆‘泡沫坦克’。能不能做到?”
陆大江看了一眼图纸,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把炮管锯了装水管?这活儿虽然糙,但能干!只要阿禾的药剂管够,我保证明晚之前,让这些铁疙瘩能喷出雪山来!”
......
临江郡,赵王府。
赵王坐在铺满虎皮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但他此刻的心情却极其烦躁,窗外的风声让他觉得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你是说,城外的定北军停止前进了?”赵王问向跪在地上的探子。
“是……是的,殿下。”探子战战兢兢地回答,“他们的坦克都退到了后方,而且……而且听声音,像是在锯铁,叮叮当当响了一整天。”
“锯铁?”赵王眉头紧锁,“难不成是怕了墨先生的‘修罗火’,在拆坦克逃跑?”
站在一旁的墨先生冷笑一声,此时的他双眼凹陷,神情癫狂:“他们那是徒劳。我的修罗火已经布置了八百个点位。只要他们敢踏入城门一步,我就让这临江城变成炼丹炉。除了飞,没人能救得了这满城的人。”
赵王瞥了他一眼,心中竟升起一丝寒意。这个墨家叛徒,比他这个藩王还要疯。但此时此刻,这疯子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报——!”
一名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殿下,不好了!城东的粮仓附近,有百姓在闹事!他们拿着定北军的传单,说要开仓放粮!”
“杀!”赵王猛地站起来,眼中凶光毕露,“凡是手里有那妖纸的,全家处斩!把人头挂在城墙上!”
“可是……闹事的人太多了,连守军都有人参与……”
赵王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这座城池,可能在他点火之前,就已经从内部崩塌了。
而在城外十里的定北军大营中,沈云疏站在刚刚改装完毕的一辆“泡沫坦克”前。那根威武的37火炮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两根粗壮的金属喷管,看起来有些滑稽,却透着一股工业的厚重感。
周砚走到她身边,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
“准备好了吗?”周砚问。
“药剂装填完毕,压力测试通过。”沈云疏拍了拍冰冷的装甲板,“这一仗,我们不攻城,我们‘洗城’。”
她看向南方那片暗红色的天空,眼神平静:“墨先生以为他掌握了火焰,但他忘了,化学反应是公平的。明天,我会亲手熄灭他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