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临江郡,像一头濒死的巨兽,趴伏在浑浊的江雾之中。
并没有战鼓雷动,也没有万马齐喑。打破这份死寂的,是一阵低沉、持续且带有某种奇异韵律的机械轰鸣声。这声音不像坦克履带碾压地面的那种清脆金属音,而更加沉闷、厚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拖着沉重的腹部在泥泞中蠕动。
沈云疏坐在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越野指挥车内,透过防弹玻璃观察着前方。
在她视野中,十辆怪异的战车正呈楔形阵列缓缓推进。
这些战车原本是棱角分明的“定北狼”坦克,但现在,它们那威武的37毫米火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根粗壮的、缠绕着石棉隔热层的金属管。车身后部原本用来挂载步兵外挂装甲的地方,被巨大的、甚至有些臃肿的球形储液罐占据。
“陆大江给它们起了个绰号,叫‘食蚁兽’。”
周砚坐在副驾驶位,正在擦拭他那柄左手长刀。刀锋清冽,映出他冷静的眉眼,“虽然丑了点,但如果真能像你说的那样吐出‘口水’灭火,那它就是瑞兽。”
“不是口水,是化学反应。”沈云疏纠正道,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笔记本,“甲罐是硫酸铝溶液,乙罐是碳酸氢钠与皂角苷的混合液。两者在常态下是液体,一旦在高压喷嘴处相遇,就会瞬间产生大量二氧化碳,体积膨胀几十倍,形成无数细密的泡沫。”
她转头看向周砚,眼神中透着一股工程师特有的严谨与冷酷:“这层泡沫能隔绝氧气,能降温,最重要的是,它轻。墨先生的‘修罗火’是油性的,水泼上去会沉底,油浮在水面上继续烧。但泡沫会浮在油面上,像毯子一样把火闷死。”
“闷死……”周砚咀嚼着这个词,看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城廓,“赵王和墨先生,现在怕是还在做着火烧连营的美梦。”
......
临江郡北门,城楼之上。
守城的校尉手心里全是汗,滑腻得几乎握不住刀柄。他听到了那奇怪的轰鸣声,但他更在意的是身边士兵们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再是恐惧或麻木,而是一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渴望。
昨夜,那张画着红烧肉的传单,就像瘟疫一样在城头蔓延。尽管督战队砍了三个人的脑袋,挂在旗杆上示众,但这并没有吓住这群饿狼,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恨意。
“校尉大人,”一个老兵凑过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听说定北军的坦克,从来不碾压投降的人。”
校尉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瞪着老兵。老兵没有退缩,反而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不是对着城外,而是隐隐对着城楼下的督战队营房。
“轰隆隆……”
那十辆“食蚁兽”在距离城门五百米处停下了。它们没有开炮,没有喊话,只是静静地停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突然,一阵凄厉的防空警报声——那是定北军广播车播放的模拟音效——刺破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沈云墨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来,不再温润,而是充满了威严的审判感:
“城内守军听着!三分钟后,开始‘洗城’!无关人员,立刻远离街道!重复,远离街道!”
“洗城?”校尉愣住了。
就在这愣神的一瞬间,城门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喊杀声。不是定北军攻进来了,而是城门内的守军哗变了!
“开门!老子要吃肉!”
“杀了督战队!开门迎定北侯!”
积压已久的饥饿与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暴力。几十名士兵冲向绞盘,督战队的鞭子还没挥下来,就被乱刀砍成了肉泥。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了。
“一群废物!”
内城的钟楼上,墨先生看着洞开的城门,眼中满是血丝。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连着引线的火折子。
“既然你们想迎他们进来,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他猛地将火折子扔向了钟楼下方。那里有一条早已挖好的沟渠,直通主干道地下的陶管网络。
“蓬!”
一声沉闷的爆燃声响起。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流淌声”。黑色的粘稠液体从地下的缝隙、预埋的陶罐中喷涌而出,遇火即燃。
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主街道。这种“修罗火”极其恶毒,它附着力极强,并且燃烧时释放出滚滚黑烟。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