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下来,城内终是没再爆发叛乱,城池堪堪守住。
可张燕的神经始终绷得像张拉满的弓,三天里合眼的时间加起来不足一个时辰,他麾下的嫡系黑山军,也个个熬得双眼赤红,疲惫不堪。
翌日,城外的喊杀声眼看着又要响起。张燕望着兵士们摇摇欲坠的身影,咬咬牙,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荒唐的决定——主动派人去邀赵云阵前喊话。
他只有一个念头:能拖一刻是一刻,让弟兄们多喘口气也好。
赵云接到消息时,着实愣了一下。这个张燕,素来是块油盐不进的硬骨头,竟会主动求和?
一旁的徐庶捻着胡须,眉头微皱:“此事不合常理。张燕此人,我早有揣摩。
他早年追随张牛角,便以忠义闻名,深得重用;张牛角亡故后,直接追随张角,亦是尽心竭力;及至杨柳掌权,他依旧忠心耿耿。
此人对上恪尽职守,对下体恤士卒,口碑向来极好,骨子里守的是最传统的忠义信条,断无主动投降的道理。”
赵云颔首:“传令下去,暂停攻城,我且去听听他要说什么。”
两人谁也没猜到,张燕的算盘,竟只是为了那一点点喘息的时间。
而后,张燕做了件惊掉所有人下巴的事。
他竟命人敞开城门,只带了十几名黑山铁骑,策马而出。
城外空地上,早已摆好了一张孤零零的桌子。他静立桌旁,又让人传了句话给赵云:“劳烦子龙兄,带些酒来。”
这般坦坦荡荡的做派,反倒让赵云心头的疑云更重了。
徐庶轻笑一声:“他倒是信得过我们。”
赵云亦是颔首:“我人民军,向来光明磊落,有口皆碑。”
说罢,他翻身上马,亮银枪斜挎在身后,马蹄哒哒,径直朝着那张方桌而去。身后的亲兵紧随其后,却被他挥手止住,只一人一骑,缓缓行至桌前。
张燕生得精瘦黝黑,连日的苦战让他更显憔悴,颧骨高高凸起,可眉宇间的那股悍勇之气,却丝毫未减。
见赵云过来,他抬手一揖,声音沙哑却有力:“子龙兄,请坐。”
“飞燕兄,请。”赵云将酒坛往桌上一放,坦然落座。
张燕亲自斟了两碗酒,说:“昔日与张首席闲谈,论及‘道’之一字,他曾言‘天道冥冥’。我如今算是悟透了,人力终究有穷尽之时,天道却无穷无尽。五德更替,本就是天道轮回。‘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正合此理。
就如你们常说的,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可胜败从不在一时得失,而在是否顺应天命。你们的理想,固然有可敬之处,却终究是逆天而行,在这乱世,断无实现的可能。”
赵云说道:“顺天?逆天?我亦承认,太平道确有体恤百姓的可取之处。可若是祭神便能安邦,商朝何至于覆灭?若是求仙便能济世,世间何来这般多的疾苦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