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木门刚上了新漆,还带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陈砚之正在柜台后核对药材台账,林薇蹲在地上给一盆薄荷浇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扶着个老婆婆慢慢挪了进来。
“陈大夫,林姑娘,救救我妈吧!”男人声音发颤,扶着的老婆婆佝偻着背,一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小腿上使劲挠着,裤管卷到膝盖,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暗红色的斑块,有的地方结了厚厚的鳞屑,被挠得渗出血珠。
“哎哟……痒死我了……”老婆婆疼得直抽气,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这破癣,治了三年,好好坏坏,今年入夏更厉害,夜里痒得直哭,抓得腿都烂了……”
陈砚之放下台账,示意男人扶老婆婆坐下,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的腿。斑块边缘清晰,上面覆盖着银白色的鳞屑,轻轻一刮就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淡红色的薄膜,再刮两下,还会渗出血点。
“这是银屑病,”陈砚之直起身,指尖搭在老婆婆腕脉上,“脉沉缓,舌体胖大,苔白腻,您这是脾湿运化不了,湿浊郁在皮肤里,郁久化热才生的癣。”
男人急道:“那咋治啊?西药抹了一堆,激素药膏一停就犯,还越来越厉害,大夫说这是‘不死的癌症’,难道真没治了?”
“别听那些吓唬人的,”里间的爷爷端着个紫砂杯走出来,呷了口茶,“啥癌症?就是脾的活儿没干好,水湿排不出去,堵在皮肤底下闹腾呢。”
林薇拿来干净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掉老婆婆腿上的血珠:“婆婆您别抓了,越抓越厉害,这鳞屑掉得更多。”她抬头对陈砚之说,“看这皮损,是寻常型的,不算最严重,但反复这么久,肯定跟饮食和作息有关。”
陈砚之问老婆婆:“您是不是总吃剩菜?还爱喝凉水?”
老婆婆点点头,叹了口气:“唉,老婆子俭省惯了,剩菜热都不热就吃,夏天贪凉,总喝井里刚打上来的水……”
“这就对了,”陈砚之拿过纸笔开方,“剩菜里的亚硝酸盐伤脾,凉水更是直接浇灭脾的阳气,脾没劲干活,湿浊可不就堆在皮肤里了?我给您用补土派的法子,健脾燥湿,再加点活血的,把皮肤底下的瘀浊透出去。”
他一边写一边念叨:“炒白术15克,这是君药,就得靠它健脾燥湿,脾强了才能把湿浊运走;茯苓12克,渗湿利水,让湿从小便走,别总往皮肤里钻;薏苡仁20克,得炒过的,既能健脾又能排脓,您这皮肤底下有脓点,它能帮忙清一清。”
男人凑过来看方子:“大夫,这里头咋没止痒的药?我妈夜里痒得没法睡啊!”
“急啥,”爷爷放下茶杯,“止痒得先祛湿,光用止痒药治标不治本,就像地里有积水,光扫水不挖渠,能除根吗?”
陈砚之继续写着:“加丹参10克,活血凉血,癣块底下那层红,就是有瘀;再用白鲜皮15克、地肤子10克,这俩是治皮肤湿痒的专药,能祛风燥湿,还不伤脾。”他顿了顿,对老婆婆说,“您这病得慢慢调,我开的是汤剂,头半个月可能会觉得皮损变多、更痒,那不是坏事儿——”
“啥?更痒还不是坏事儿?”男人打断他,一脸不相信,“您这大夫咋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