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嗫嚅:“是……可临床早就不用了……”
“所以你们学了不用,还反过来质疑?”爷爷把笔记本拍在桌上,“邓老当年带我们去非洲支援,缺医少药,就靠麻黄汤、小青龙汤治好了多少疟疾并发哮喘的孩子!那些孩子没做过药敏试验,没查过肝肾功能,不也活下来了?”他指着药柜,“中医的‘安全’,不是靠仪器查出来的,是靠几千年的经验试出来的,是靠‘辨证施治’框住的——同样是哮喘,寒饮伏肺用小青龙,痰热壅肺用麻杏石甘汤,虚喘用金匮肾气丸,哪能瞎用药?”
王总在一旁打圆场:“张医生也是好意,担心我嘛。不过说真的,陈大夫给我把脉时,说我‘脉细弱,舌尖红,是思虑过度伤了心阴’,说得比心电图还准,这就是本事。”
张医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抓起桌上的挂号牌重新挂上:“我……我就是来看看。”他翻了翻爷爷的笔记本,突然指着一页,“邓老这医案里,治糖尿病用了黄连30克?黄连苦寒,会伤胃的!”
“你再往下看,”林薇指着后面,“邓老加了15克干姜,黄连苦寒清热,干姜辛热护胃,一寒一热,这叫‘配伍’,懂吗?”她拿出昨天那个糖尿病患者的化验单,“这位阿姨用了这方子,血糖从13降到7,没喊过胃疼,昨天还说胃口变好了。”
张医生看着化验单,又看看笔记本上邓老的批注——“治糖需清热,但必顾脾胃,苦寒伤胃者,非药之过,乃用者之过”,突然沉默了。
爷爷叹了口气:“小伙子,不是中医不行,是好多学中医的人把根丢了。邓老说‘中医的魂是辨证,不是死方子’,你们在医院里对着化验单开中成药,那哪叫中医?”他把笔记本递过去,“这是邓老送我的,你拿去看,看完再来说话。”
张医生接过笔记本,指尖摸着泛黄的纸页,忽然说了句“谢谢”,转身快步走了。
王总看着他的背影笑:“这小伙子还挺较真。”
“较真好,”陈砚之继续碾药,苍术的香味漫开来,“就怕不较真,稀里糊涂当医生。”
爷爷翻着医案,忽然指着一行字:“你看邓老这里写的,‘病人信则医之,不信则告之,勿强劝’,刚才那孩子要是非信西药,咱们也不能硬拦着。”他看向林薇,“上午那个湿疹病人来了吗?记得跟他说,喝药后可能会更痒,那是湿毒往外透,别抓,抹点炉甘石就行。”
“知道啦爷爷,”林薇把炉甘石洗剂放在显眼处,“我还特意写了张纸条,‘排病反应:皮疹增多、瘙痒加重,属正常,3天后减轻’,贴在药袋上了。”
正说着,门口一阵喧哗,昨天那个哮喘孩子的妈妈抱着孩子跑进来,孩子手里举着个小红花:“陈叔叔,我今天上幼儿园没喘!”
孩子妈笑着说:“昨天按您说的,把水果蒸了给他吃,晚上居然没咳,这是幼儿园发的小红花,非要送给您。”
陈砚之接过小红花,别在药柜上:“再巩固三天,方子调一下——麻黄减到3克,加10克山药,补补脾胃,免得反复。”他摸了摸孩子的头,“明天要不要来跟爷爷学认药?这是薄荷,闻闻,凉丝丝的,能治咳嗽哦。”
孩子凑近闻了闻,咯咯直笑。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药柜的标签上,落在爷爷的笔记本上,落在那朵小红花上,混着苍术、薄荷的清香,在葆仁堂里慢慢漾开。林薇忽然觉得,刚才的争执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真正留下的,是这诊室里代代相传的耐心,和药香里藏着的,让人踏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