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辨证啊。”林薇指着刚进来的一个病人,“这位阿姨说胃里泛酸水,舌苔白腻,那咱就不能用黄连,得用香砂六君子汤,温胃化痰。”她转向病人,“阿姨,您是不是总觉得胃里胀,想打嗝还打不出来?”
阿姨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感觉,吃点东西就堵得慌。”
陈砚之接过脉:“脉濡缓,痰湿中阻。给您用香砂六君子汤,加厚朴、枳壳,理气化痰。”他边写方子边对张医生说,“你看,同样是胃的问题,热证用黄连,寒证用干姜,这就是辨证施治,哪有什么‘统一标准’?”
张医生看着方子,又翻了翻手里的医案:“那邓老说的‘排病反应’,比如喝药后腹泻,真不是副作用?”
“你看这个。”爷爷指着医案里的记录,“这个病人喝了药拉了三天,拉出来的全是黏糊糊的东西,拉完后肚子就不胀了。邓老写的批注是‘湿有出路’——腹泻是身体在排湿,只要拉完不乏力,就没事。”他看向张医生,“你们西医讲‘不良反应’,我们讲‘邪有出路’,本质都是看身体能不能承受,是不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张医生若有所思,忽然指着窗外:“那街对面新开的‘智能中医馆’,用机器把脉、AI开方,您怎么看?”
陈砚之笑了:“机器能把出脉的快慢强弱,可把不出‘滑中带涩’——就像刚才那湿疹病人,脉象滑数里藏着点滞涩,那是湿毒快出来了,这得靠人去品。AI能学方子,但学不会‘见人调方’。”
正说着,刚才那湿疹病人又跑回来,手里举着个塑料袋:“陈大夫,您看!”袋子里是刚换下来的纱布,上面的红疹虽然还在,但渗液明显少了,“才洗了一次药浴,就不那么烫了,痒也轻了!”
陈砚之点头:“记得别吃辣,再喝三天药,过来调方子。”
看着病人欢天喜地的背影,张医生拿起医案,指尖划过邓老的批注——“医道,仁心为先,巧思为翼,急则治标,缓则治本”,忽然站起身:“我能……跟着您学几天吗?”
爷爷笑了,把医案推给他:“想学就留下,先从认药开始。看见那排药柜没?每味药都得闻闻、摸摸,知道它性子才好用。”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药柜的标签上——“当归”“茯苓”“防风”……林薇正在给新到的金银花称重,陈砚之低头整理着药方,爷爷教张医生辨认陈皮的年份,铜炉里的陈皮还在煨着,药香混着桂花香,缠缠绵绵,像极了这传承里的新旧碰撞,吵吵闹闹,却又温温暖暖。
忽然,林薇指着窗外:“快看,桂花开得更旺了!”
众人抬头,满树金黄的桂花在风里簌簌落,像撒了把碎金子,落在葆仁堂的青瓦上,落在门口“悬壶济世”的木匾上,也落在张医生翻开的医案上,把“传承”两个字,映得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