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药柜前,张医生正捧着本《伤寒论》啃得入神,指尖在“太阳病,桂枝汤主之”的字句上反复摩挲。陈砚之蹲在药圃里移栽薄荷,新抽的嫩芽带着清劲的香气,林薇则在整理刚到的桂枝,把发霉的碎枝挑出来扔进废料筐。
“这桂枝得选带皮的,”林薇拿起一根饱满的枝条,“你看这断面,黄白色带点红,香味浓,这才是能‘温经通阳’的好货。上次进的那批,看着粗壮,其实是硫磺熏过的,闻着呛人,一点用没有。”
张医生从书里抬起头:“《伤寒论》里桂枝汤的桂枝,是不是就是这个?我总觉得书上写的‘解肌发表’太抽象,到底怎么个‘解肌’法?”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爷爷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手里捏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生姜红枣茶,“刘渡舟老先生当年给我们讲桂枝汤,不说‘解肌’,只说‘就像给冻着的人盖层薄被,让他微微出汗,寒气跟着汗走,又不把人捂得虚了’。”
陈砚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刘老是不是还说过,桂枝汤的妙处不在发汗,在‘调和营卫’?就像两个人吵架,桂枝是拉架的,芍药是劝和的,生姜大枣甘草是给双方递杯茶,让气顺了。”
“没错,”爷爷在藤椅上坐下,揭开杯盖,“刘老治过一个产后感冒的病人,发烧怕冷,浑身疼,用了西药退烧药,烧退了又烧,反反复复。他一看,病人舌淡苔白,脉浮缓,说‘这是营卫不和,桂枝汤主之’,结果两剂药就好了。”他看向张医生,“你猜刘老怎么跟病人解释?他说‘您这病就像窗户没关严,进了点风,桂枝汤就是帮您把窗户关好,再把风赶出去’,多形象。”
张医生若有所思,忽然指着门口:“说曹操曹操到,那个慢阻肺的大爷来了,今天看着精神好多了。”
大爷被女儿扶着走进来,果然不怎么咳了,脸色也红润些。“陈大夫,喝了药痰少多了,也能睡个囫囵觉了,”他笑着说,“就是昨天开始,后背有点发紧,像背着块板。”
陈砚之上前搭脉,脉象比上次有力些,但还是偏紧。他让大爷伸出舌头,苔白腻减轻了,舌底络脉的紫黑也淡了点。“这是好事,”他解释道,“痰湿往下走,瘀阻在后背了,是排病反应。今天在方子上加3g桂枝,5g葛根,把后背的筋脉松开,让瘀湿有路出去。”
女儿有点担心:“加了桂枝会不会上火?我爸平时一吃辣的就嗓子疼。”
“放心,”爷爷接过话,“刘老用桂枝,总配着芍药,桂枝辛温通阳,芍药酸寒敛阴,一散一收,刚好平衡。就像您家暖气开太足会燥,开点窗通通风就舒服了,一个道理。”
张医生在一旁记录:“六君子汤加黄芪、桔梗、苏子、莱菔子、白芥子,今日加桂枝3g,葛根5g。”他抬头问,“刘老治痰饮,也常用桂枝吗?”
“常用,”陈砚之点头,“他说‘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桂枝就是温药里的‘排头兵’,能化气行水。你看这个医案,”他翻出刘渡舟的医案集,“这个病人痰饮咳喘,刘老在苓桂术甘汤里加了桂枝,说‘桂枝能把水饮往上提,再用茯苓往下利,一升一降,水饮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