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低眉垂眼,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文安听着,只觉得胸口发闷。这些情况,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这才第二日,就已经如此。若再持续下去……
他几乎不敢想。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房玄龄清晰而冷静的陈述声,以及杜如晦压抑不住的、低沉的咳嗽声。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臣,尤其在文安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神复杂。
有凝重,有忧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无奈。
不幸被这小子言中了。
而且,情况比这小子奏疏里写的,似乎还要糟糕一些。
看这小子此刻低眉顺眼的样子,恐怕心里也在怪朕,怪这满朝文武,没有早重视他的奏疏吧?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笑。
这朝堂,终究不是朕一个人说了就算的。平衡各方,顾及舆情,权衡利弊……哪一桩是容易的?
昨日若强行压下所有反对声音,照文安所言大动干戈,今日若证明是虚惊一场,那些世家、言官,恐怕立刻就会群起而攻之,说他“偏听偏信”“劳民伤财”“被幸进小人所惑”。
皇帝,也有皇帝的难处。
只是如今,这难处,却要由万千百姓来承受了。
房玄龄奏报完毕,退回班列。
大殿内陷入了更加深沉的寂静。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灾情严峻,但面对这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冰寒,一时之间,竟都有些束手无策的感觉。
常规的救灾手段——开仓放粮、疏通道路、安置灾民——在这冰封的世界里,实施起来都困难重重。路都不通,粮怎么运?人怎么动?
良久,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众卿……如今冰灾已成,情势危急。可有良策,以解眼下之困,救黎民于倒悬?”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期盼,也带着审视。
众臣相视一眼,许多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或者移开了目光。
不是不想说,而是确实没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办法。这不同于水灾可以堵疏,不同于旱灾可以祈雨,这是全方位的、持续的冰冻。除非老天爷立刻放晴,气温回升,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