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脱掉斗篷,露出双剑。剑身发青,是他昨晚用松藤缠的新把手。他抽出一剑,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地无声。
“去吧。”我说。
他转身爬上石壁,身影钻进岩缝。
我继续向前。
第四里,到断崖谷出口的窄道。
这里地势低,两边是高墙一样的石头,中间一条小路,宽不过三步,长十几丈。尽头是碎石坡,几棵歪脖子松树,枝干扭曲。
我绕着走一圈,检查地形。
顶上有裂缝,可以绑绊索;地上是落叶,位。我记得三年前在这里打过一场,用的是火油和滚石。
现在不用那些了。
我拿出三根细铁丝,绑在顶部裂缝两端,中间挂一个小铜片。风吹就响,用来预警。又在落叶下埋了几撮火种,混着硫磺和干艾草,一点就着。最后在入口垒了个矮石堆,不高,刚好挡住半身。
做完这些,我坐下。
从怀里拿出麻布包,取出桃木指甲。
它还是温的。
我把它放在左手掌心,用右手食指轻轻敲三下。
指甲微微震动。
再敲三下。
又震。
第三次敲完,指甲背面出现三条细线,乌黑泛青。第一条向左,第二条向右,第三条直上直下,像钉子扎在正中。
和昨晚一样。
我盯着它。
它不动。
我翻过来,正面朝上。线条的影子落在掌心,连成一个字:“待”。
我记住了。
收起指甲,包好,放回内袋。
然后抽出南明离火剑,横放在膝盖上。
剑身微热,不烫。
我闭眼,开始调息。
吸气,沉到肚子,停三秒,呼出。
再吸,再呼。
节奏慢,心跳也慢下来。
昨晚白泽教的“息火凝神法”还在体内。那股金光已经进入血脉,但通道还没完全打通。我得再推一层,让剑和心真正连在一起。
我用呼吸引导气血,一圈一圈,像水冲刷石头。
剑身轻轻震动。
不是烫,是跳,和我的心跳一样。
我拿出七叶草碎末,撒在剑格里,再把桃木指甲卡进去。
碰到剑的瞬间,温度上升,温暖不烫,像春天的阳光照在屋檐。
刹那间,剑里的堵塞松了一点。
我继续呼吸。
三息后,剑发出一声轻响,“嗡”,在窄道里传得很远。
我睁开眼。
剑身泛出红光,像血丝游走,转瞬消失。
成了。
神器已经准备好,随时能用。
我擦干净剑格,取下桃木指甲,重新包好,放回内袋。
南明离火剑横在腿上,剑柄露在外面,随时能拔。
我靠在石堆后,闭眼。
不再调息,而是听。
听风,听树叶,听远处山海界的动静。
雾罩着松林,风停了,鸟也不叫。连平时巡逻的傀鸟也都回巢了。整个山海界像被人捂住了嘴,不动,不出声,只等着什么。
我知道它们在等。
敌人也在等申时三刻。
而我们等的是那一刻前的破绽。
我摸了摸左袖内袋。
桃木指甲贴着皮肤,温温的,有点沉。
那个孩子还在上学,写作业,放学回家吃饭。
她不知道这片木头正在替我挡灾。
她也不知道,她的纯真,成了最利的武器。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片木头是真的。
就像我现在做的事,也是真的。
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守住那口不该打开的井。
我睁开眼。
天还是黑的,但东边山脊线上,透出一丝青灰色。
像刀锋的光。
我伸手,握住剑柄。
不动,不说话,不多看。
等。
铜铃没响。
铁牌没敲。
紫帕没亮。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只有南明离火剑横在膝上,热度不散,像在低声说: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