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余烬(1 / 2)

二月初三,辽阳城里的烟还没散尽。

崇祯骑马走在西市街上,靴底踩过凝固的血和碎砖。两侧房屋大多被烧毁,焦黑的梁柱斜插向天空,像一支支绝望的手。偶尔有幸存的女真人从废墟里爬出来,看见明军,又缩回去,眼神惊恐如兽。

“陛下,”杨洪策马赶上,低声道,“找到了。”

“孝庄?”

“不是…是多尼。在西门箭楼里,自刎了。身边有十二个白甲兵,都是战死的。”

崇祯点头。多尼是多铎的儿子,正白旗最后的血脉。他的死,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劳亲呢?”

“逃了。带着三百多骑兵,往北边去了。塔什海去追了,但…”杨洪顿了顿,“草原太大,追上的可能不大。”

“那就让他跑。”崇祯勒住马,看着眼前一片焦土,“传令:全城搜捕八旗余孽,但不得滥杀百姓。女真平民,愿归降者,编入民籍;顽抗者…杀。”

“遵旨。”

“还有,”崇祯补充,“找到范文程的遗体。按…按阵亡将领的规格,葬在城东。”

杨洪一怔:“范先生他…”

“他死了。”崇祯声音平静,“胸口中了三箭,死在暗道出口。临死前…说想回家。”

杨洪沉默,深深一揖。

远处传来马蹄声。刘宗敏浑身是血冲过来,马还没停稳就跳下来:“陛下!盛京!盛京来人了!”

“谁?”

“是…是洪承畴。”

崇祯眼神一凝。

洪承畴是骑马来的,只带了两个随从。他一身文官常服,风尘仆仆,到崇祯面前下马,跪地:“臣洪承畴,叩见陛下。”

“你不在北京,来这干什么?”

“臣…来献城。”洪承畴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盛京城里,八旗溃兵正在烧杀抢掠。留守的汉官、汉军旗,已控制四门。只要陛下大军一到,即刻开城。”

崇祯盯着他:“孝庄呢?”

“不在盛京。”洪承畴低声道,“三天前,她就带着福全和三百亲卫,从北门走了。说是…去科尔沁。”

果然。崇祯望向北方。那个女人,果然给自己留了后路。

“陛下,”洪承畴伏地,“臣有一事请罪。”

“说。”

“臣在盛京…见到了英吉利使者威德尔。”

空气骤然变冷。

杨洪、刘宗敏都握住了刀柄。英吉利人,怎么会出现在盛京?

“怎么回事?”崇祯声音很轻,但透着杀意。

“是孝庄安排的。”洪承畴声音发颤,“她临走前,见了威德尔一面。臣偷听到…他们在谈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

“孝庄答应,若英吉利能派船队袭扰大明沿海,牵制靖海水师,她就…就把台湾、琉球的海图,还有大明沿海布防图,全交给英吉利。”

“她疯了?!”刘宗敏失声,“这是卖国!”

“她没疯。”崇祯下马,走到洪承畴面前,“她只是…不在乎了。既然大清要亡,那就让所有人都别好过。”

他弯腰,扶起洪承畴:“你做得很好。起来吧。”

洪承畴眼眶红了:“陛下…不怪臣?”

“怪你什么?怪你替朕探听到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崇祯拍拍他肩膀,“传令,大军休整一日。明日…进盛京。”

“那…英吉利人那边…”

“派人去告诉威德尔,”崇祯转身,望向南方海面,“他若敢碰大明海疆一寸,朕就让他英吉利的商船,永远到不了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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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南京。

武英殿里血腥味还没散。十七个白莲教逆党的尸体被拖出去了,但血迹浸透了青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朱慈烺坐在殿上,看着跪在纹,眼神疯狂。

“说,”周广胜一脚踢翻其中一个,“谁指使的?”

那人啐出一口血:“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杀尽朱明狗皇帝——”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剩下两人脸色惨白,但咬紧牙关。

朱慈烺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冷得像冰:“孤知道,你们不怕死。但孤很好奇…你们怕不怕,死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两人一怔。

“白莲教讲究‘肉身渡劫,魂归真空’,是吧?”朱慈烺俯身,声音很低,“可要是孤把你们的尸体,扔进乱葬岗,让野狗啃,让乌鸦啄…你们的魂,还回得去真空家乡吗?”

其中一人抖了一下。

“还有你们的家人。”朱慈烺直起身,“孤查过了,你们三个,一个家住扬州,有老母;一个家住苏州,有妻儿;还有一个…是金陵本地人,父母还在秦淮河边卖豆腐。”

三人的脸色全变了。

“谋逆是诛九族的罪。”朱慈烺走回座位,“但孤可以网开一面。只要你们说出幕后主使…孤保你们家人平安。”

死寂。

良久,那个金陵本地人忽然崩溃:“我说!我说!是…是钱阁老的门生!他给我们银子,说事成之后,送我们去南洋…”

“钱谦益?”王家彦惊道,“他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但他的门生还在!他们凑了一万两银子,从湖广请来的白莲教高手…”那人哭道,“殿下!小的只是混口饭吃,没真想刺杀啊!”

朱慈烺闭眼。钱谦益…阴魂不散。

“名单。”他睁开眼,“所有参与此事的人,一个不漏。”

“有!小的有名单!在…在城东土地庙的神像底下!”

周广胜立刻带人去了。

半个时辰后,名单送到。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三十七个名字——有致仕的官员,有江南的士绅,甚至还有两个在南京国子监读书的监生。

“一网打尽。”朱慈烺将名单递给王家彦,“但…只抓主犯,家眷流放台湾。告诉

“殿下仁慈。”王家彦迟疑,“可这些人…”

“乱世用重典,但重典…也要有度。”朱慈烺咳嗽两声,“杀光了,谁来做官?谁来种田?江南已经流了太多血,该止住了。”

龙阿朵端药进来,见他咳嗽,眉头微皱:“殿下该休息了。”

“等办完这件事。”朱慈烺接过药碗,忽然问,“龙医师,你说…人心,是不是永远喂不饱?”

龙阿朵沉默片刻:“人心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那就年年烧。”朱慈烺一饮而尽,“烧到它知道…该往哪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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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五,盛京。

崇祯骑马入城时,这座满清的都城寂静如死。街上没有百姓,只有跪在路边的汉官和绿营兵。皇宫的匾额已经摘下来,扔在地上,被人踩得稀烂。

“陛下,”洪承畴引路,“孝庄的寝宫…还保持着原样。臣没让人动。”

崇祯走进清宁宫。这里布置朴素,没有太多金银器皿,只有一张书案,上面摊着地图和文书。他走过去,看见地图上,辽东半岛被朱笔画了一个圈。

“这是…”杨洪凑近看。

“是旅顺。”崇祯手指点着那个圈,“孝庄早知道朕会从那里登陆。”

书案上还有一封信,没写完:

“福全吾孙:若你他年能见此信,祖母已不在人世。记住,爱新觉罗家的仇人是崇祯,但更是这天下大势。我族入关二十八载,杀汉人无数,今日之祸,皆是报应。你既入蒙古,便忘了满州,做个牧羊人吧。切记,莫要报仇,莫要…”

信到这里断了,墨迹晕开一片。

崇祯拿起信,看了很久,最终折好,收进怀中。

“陛下,”洪承畴低声道,“这信…”

“留给后人吧。”崇祯转身,“告诉史官,孝庄…是战死的。”

所有人都愣了。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守了二十八年的江山。”崇祯望向宫外,“无论对错,她做到了无数男人做不到的事。该有的体面…给她。”

洪承畴深深一揖:“陛下圣明。”

走出清宁宫时,刘宗敏匆匆赶来:“陛下!北边急报!罗刹人…罗刹人渡江南下了!”

“多少人?”

“至少三千!哥萨克骑兵,还有火枪队!已经占了瑷珲城,正朝宁古塔进军!”

崇祯眼神一冷。果然,趁火打劫的来了。

“传令塔什海,不必追劳亲了。让他率蒙古骑兵北上,拦住罗刹人。”他顿了顿,“再传令陈永华,水师即刻北上,封锁黑龙江口——断了罗刹人的退路。”

“那…朝鲜那边?”杨洪问。

“让李倧出兵。”崇祯冷笑,“告诉他,若不出兵助剿罗刹,朕就当他与罗刹勾结,新账旧账一起算。”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盛京城的黄昏,血色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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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八,南京。

朱慈烺接到了崇祯从盛京发来的第一道旨意。不是捷报,是一份长长的名单——所有在辽东降清的汉臣名录,后面附了罪状,还有…处置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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