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余烬(2 / 2)

大多数是“斩”,少数是“流”,极个别是“留用”。

名单最后,是崇祯的亲笔朱批:

“慈烺:这些人,你来定夺。该杀的杀,该赦的赦。记住,杀人容易,用人难。治天下,终究要靠人——哪怕是有罪的人。”

朱慈烺看着名单,看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他提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都是年过六十的老臣,当年降清或是被迫,或是无奈,这些年也没做过太多恶事。

“这些人,流放台湾。”他对王家彦说,“其余…按律处置。”

“殿下,”王家彦犹豫,“这些人里,有些是洪部堂当年招降的…若杀得太狠,洪部堂那边…”

“洪承畴会明白。”朱慈烺放下笔,“父皇让孤来定,就是想让孤担这个骂名。但骂名…不能只让降臣担,皇家也得担一部分。”

他起身,走到殿门前。外面天光微亮,又是一个春天。

“传旨:凡流放台湾者,准带家眷,每人授田三十亩,官府供种粮、农具。十年内免税,十年后…按大明百姓例纳粮。”

王家彦瞪大眼睛:“这…这太宽厚了!那些被他们害死的百姓…”

“所以他们才更痛苦。”朱慈烺轻声道,“活着,看着自己曾经迫害的人过上好日子;活着,每天在悔恨里煎熬…这比死,更难受。”

王家彦浑身一震。他看着这位年轻的太子,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正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苏醒——不是仁慈,也不是残忍,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帝王心术。

“臣…遵旨。”

旨意传出,朝野哗然。

有人说太子心软,有人说太子圣明,还有人说…这是崇祯在替儿子铺路,把脏活都干了,把好名声留给下一代。

朱慈烺不管这些议论。他又开始批奏折,一坐就是一天。龙阿朵来送药时,看见他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是余毒未清,加上劳累过度。

“殿下,您不能这样熬了。”

“再熬几天。”朱慈烺没抬头,“等父皇回来…就能歇歇了。”

可他心里知道,父皇回来了,也歇不了。辽东平定了,还有蒙古,还有罗刹,还有海上的英吉利…这个帝国,永远有打不完的仗,处理不完的麻烦。

窗外的梅花,开了又谢。

---

二月十二,黑龙江畔。

塔什海的蒙古骑兵与罗刹哥萨克相遇了。双方在冰封的江面上摆开阵势,没有废话,直接冲锋。

草原的弯刀对上哥萨克的马刀,血染红了冰面。罗刹人有火枪,但蒙古人有弓箭——箭比枪快,尤其是在马上。

战斗从早上打到傍晚。罗刹人退了三次,又冲了三次。最后一次冲锋时,塔什海亲自带队,一千蒙古精锐如尖刀般插入敌阵,直取罗刹指挥官。

那个叫波波夫的副指挥官被塔什海一箭射下马,还没爬起来,就被马蹄踏碎了胸膛。

罗刹军溃散了。

但塔什海没追。他清点伤亡:蒙古骑兵死了一千二,伤了八百。罗刹人…至少死了两千。

“值了。”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传令,收兵。告诉陛下…罗刹人退了。”

可就在当夜,罗刹战船突然出现在黑龙江口——不是五艘,是十五艘!领头的是一艘三层甲板的巨舰,桅杆上挂着哈巴罗夫的将旗。

陈永华的水师还没赶到,江口只有几艘明军哨船,一触即溃。

哈巴罗夫登陆了。

---

二月十五,盛京。

崇祯接到战报时,正在看工营新送来的火炮图纸。听到罗刹大军登陆,他放下图纸,问了一句:“哈巴罗夫带了多少人?”

“至少五千。”信使喘着气,“还有…三十门炮。”

“他想干什么?占领辽东?”

“不…”洪承畴脸色难看,“探子回报,罗刹人在江口建了营寨,还…还在立碑。碑文是俄文和满文,写着‘罗刹国远东总督府界’。”

“他在划界。”崇祯明白了,“趁我们刚打下辽东,立足未稳,先把地占了。等我们反应过来,他那边已经建好要塞,再想赶走…就难了。”

杨洪怒道:“陛下!臣请带兵北上!灭了这群红毛鬼!”

“不急。”崇祯走到地图前,“哈巴罗夫敢来,是有倚仗的。他的倚仗…是英吉利。”

他手指划过海面:“英吉利的船队,现在到哪了?”

“还在澳门外海。”刘宗敏道,“但前几日,有商船看见,他们又来了十艘战船。现在总共…有三十艘了。”

三十艘英吉利战船,加上十五艘罗刹战船…这就是四十五艘西洋战舰。而陈永华的靖海水师,主力还在北上途中。

“他们在等。”崇祯转身,“等我们和罗刹人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

“那怎么办?”

“分而治之。”崇祯眼中闪过寒光,“传旨给陈永华,不必去黑龙江了。让他掉头南下,去澳门——告诉英吉利人,要么现在滚,要么…永远别滚了。”

“那罗刹人这边…”

“朕亲自去。”崇祯拿起佩剑,“五千罗刹兵,三十门炮…朕倒要看看,哈巴罗夫有多大本事。”

众将大惊:“陛下!不可亲征!”

“这一仗,必须朕去打。”崇祯系上剑带,“因为这一仗,打的不只是罗刹人,是给所有西洋国家看的——大明的土地,一寸都不能少;想来占便宜的,有多少…埋多少。”

二月十六,崇祯率三万精锐北上。

临行前,他给南京发去一道密旨:

“若朕三月未归,慈烺即刻登基。国策三条:一,海权不可放;二,田亩必须清;三…罗刹、英吉利之事,能谈则谈,不能谈,就打。大明可以输一阵,但不能输一世。”

朱慈烺接到密旨时,手抖得拿不住纸。

他望着北方,第一次真切地感到恐惧——不是恐惧死亡,是恐惧那个一直挡在前面的身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父皇…”他喃喃道,“您一定要回来。”

窗外,春雷响了。

---

二月二十,黑龙江畔。

崇祯的大军与哈巴罗夫的罗刹军,隔江对峙。

江面上的冰开始融化,裂缝纵横,人走过去都能听见咔嚓声。哈巴罗夫的营寨扎在南岸,木栅栏后面,罗刹兵正在操练,火枪声此起彼伏。

崇祯登上江边的高坡,用千里镜观察。他看到了那些红头发的士兵,看到了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也看到了…营寨中央那面刚立起来的双头鹰旗。

“陛下,”杨洪低声道,“江面快化冻了,再过几天,船就能进来…到时候更难打。”

“那就现在打。”崇祯放下镜子,“传令,工营今夜在江面架浮桥。明日凌晨,渡江。”

“可罗刹人有炮…”

“朕也有。”

夜幕降临。

工营的工匠开始行动。他们不是架普通的浮桥,是用铁索连起几十艘小船,船上铺木板,再浇上水——夜里冷,水结成冰,桥面就固住了。

哈巴罗夫发现了动静,下令开炮。但夜里看不清,炮弹大多落在江心,炸起一片冰屑。

子时,浮桥架成。

丑时,明军开始渡江。第一批是五千刀牌手,举着蒙了牛皮的木盾,在冰面上匍匐前进。罗刹人的火枪响了,铅弹打在木盾上,噗噗作响,但挡得住。

哈巴罗夫急了,命令所有火炮齐射。

炮弹砸在冰面上,冰层开裂,十几个明军掉进冰冷的江水里,瞬间被冲走。但后面的人继续前进,像一群沉默的蚂蚁。

寅时,第一批明军登岸。

短兵相接。

罗刹人的火枪在近距离没了优势,明军的刀牌手冲进营寨,见人就砍。哥萨克骑兵想冲锋,但营寨里空间太小,马跑不起来,反而成了靶子。

哈巴罗夫在了望塔上看着,脸色发白。他没想到,明军这么狠——夜里渡江,顶着炮火强攻,这简直…是疯子!

“将军!左翼被突破了!”

“将军!火药库着火了!”

“将军…”

哈巴罗夫拔剑:“撤退!上船!”

但已经晚了。

崇祯亲自率第二波明军渡江。他骑在马上,冲在最前,左臂旧伤崩裂,血染红了铠甲,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朝阳升起时,罗刹营寨已被攻破。

哈巴罗夫带着几百残兵,退到江边的几艘小船上,想顺流而下。但江面化冻,水流湍急,船刚离岸,就被一块浮冰撞翻。

哈巴罗夫掉进水里,挣扎着抓住一块浮冰。他抬头,看见岸上,那个明国皇帝正冷冷地看着他。

一支箭飞来,正中他的肩膀。

哈巴罗夫惨叫一声,松手,沉入冰冷的江水。

战斗结束了。

五千罗刹军,死了三千,被俘一千,逃了不到一千。三十门炮,全部缴获。那面双头鹰旗,被杨洪一刀砍断,扔进火里。

崇祯站在江边,看着浮尸顺流而下,忽然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

“陛下!”杨洪惊道。

“没事。”崇祯抹去嘴角的血,“传令…把罗刹人的尸体,都捞上来,埋了。立块碑,用汉文和俄文写:犯大明疆土者,死。”

他转身,望向南方。

那里,大海的方向。

陈永华…该到澳门了吧?

(第203章完)

最新小说: 东周就是一锅粥 阴山血咒:玄甲冥约 山河血:蜀魂铮 大夏皇位之暗网天阙 贞观:众公主为我痴狂 隋唐诡事辑录 明末:铁血山河 红楼:迎娶秦可卿后,我君临天下 崇祯不止十七年 剑出淮南:我在三国开军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