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马!”德·维特冲出房门,“我要见徐光启!立刻!”
一个时辰后,文华殿偏殿。
徐光启看着面色惨白的德·维特,平静地听完他的陈述,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特使阁下请看。”
德·维特接过,是一份汉、荷双文的《盟约草案》,条款与他之前谈判的基本一致,但落款处已盖上了“洪武光复皇帝之宝”,日期是……十月初五。
五天前就签了。
而他是今天才知道。
“这……这是……”
“这是陛下与贵国议会特使密签的草案。”徐光启解释,“正式的盟约,需等阁下确认无误后,在南京正式签署。之所以未告知阁下,是担心东印度公司安插在贵使团中的眼线。”
德·维特瘫坐在椅子上。他明白了——议会派绕过他,直接与大明皇帝达成了协议。而他还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讨价还价。
“那东印度公司突袭澳门之事……”
“锦衣卫三日前已得到情报。”徐光启淡淡道,“广东水师、福建水师已奉命集结,澳门葡萄牙守军也加强了防备。科恩若敢来,便是自投罗网。”
德·维特背脊发凉。原来大明早已布好局,就等东印度公司往里跳。
“阁下,”徐光启俯身,声音压低,“陛下还有一句话,让本官转告:若阁下愿意……大明可助议会派,彻底解决东印度公司这个麻烦。”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德·维特喉结滚动:“如何……解决?”
“很简单。”徐光启从案下取出一张海图,指向马六甲海峡,“东印度公司的主力舰队,一半在巴达维亚,一半在印度。若此时有一支舰队突袭巴达维亚,端掉他们的老巢……”
“谁去突袭?”
“大明水师。”徐光启手指点在海图上,“二十艘新式战列舰,已秘密集结在琼州(海南)。只要议会派提供巴达维亚的布防图,并承诺事成后,将马六甲以东的荷兰据点全数移交大明管辖。”
这是瓜分。
用东印度公司的尸体,喂饱大明和议会派。
德·维特心跳如鼓。他知道,自己若答应,就是叛国——背叛东印度公司,也背叛那些支持公司的荷兰贵族。
但若拒绝……议会派已经与大明缔约,东印度公司注定失败。届时他两头不讨好,回国也是死路一条。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嘶声道。
“陛下只给阁下一天时间。”徐光启起身,“明日此时,若无答复,盟约作废,大明会用自己的方式处理东印度公司。”
说完,他转身离去。
德·维特独自坐在殿中,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
他知道,自己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向左,是背叛与生机。
向右,是忠诚与毁灭。
而无论选哪条路,荷兰在远东的百年经营,都将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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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五,沈阳城外。
郑克臧站在岳托遇害的山道上,仔细勘察现场。箭是从西侧山坡射来的,距离约八十步。这个距离,能一箭射穿头盔、直贯颅脑,凶手必是神射手。
“郑大人,”锦衣卫百户递上一枚箭镞,“在射箭处找到的,是女真人用的骨镞箭。与射杀岳托的箭,不是同一人。”
郑克臧接过箭镞。骨制的,打磨精细,箭杆已朽,但从残留的羽毛看,是海东青的翎。
“女真贵人用的箭。”他判断,“凶手至少有两人。一人用大明箭射杀岳托,另一人用女真箭在此警戒。”
“可为何要留两种箭?”
“为了嫁祸。”郑克臧望向沈阳城方向,“大明箭指向朝廷,女真箭指向女真内部。凶手想制造混乱,让两边互相猜忌,甚至开战。”
他蹲下身,扒开枯草。泥土里有凌乱的马蹄印,从蹄铁形制看,至少有三匹马。
“查这三匹马。”郑克臧起身,“辽东各卫所、女真各旗、蒙古各部,最近谁家少了三匹战马,尤其是……右前蹄有新换蹄铁的。”
“是!”
锦衣卫散开搜查。
郑克臧独自站在山坡上,秋风卷起落叶,掠过他的衣摆。
他心中已有人选。
能在女真、大明之间游走,能调动科尔沁部使者,能弄到大明制式箭和女真贵族的箭,还能在岳托返沈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这样的人,辽东不多。
而最可能的一个,此刻应该正在……进京的路上。
“大人!”一名锦衣卫飞奔回来,手里拿着一块玉佩,“在山沟里找到的!”
郑克臧接过玉佩。羊脂白玉,雕着蟠龙纹,背面刻着一个字:洪。
洪承畴的洪。
但这玉佩太新了,雕刻的刀痕都没有磨损,像是刚雕好不久。
“假的。”郑克臧断言,“有人想栽赃洪经略。”
“可谁会……”
郑克臧没有回答。他收起玉佩,望向南方。
陛下,臣大概知道是谁了。
但这真相,恐怕会掀翻半个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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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八,南京承天门外。
洪承畴的车驾刚进城门,就被一队都察院御史拦住了。
“洪经略,”为首的老御史展开一卷奏折,“都察院十三道御史联名弹劾你:擅启边衅,致北疆再燃战火;勾结女真,致岳托遇害;更意图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请经略下车,往都察院受审!”
话音落,城门两侧涌出数百名士子、百姓,举着白幡,上书:“洪贼祸国”“还我北疆安宁”。
人群激愤,几乎要冲破卫兵防线。
洪承畴坐在车中,面沉如水。他料到回京会有风波,却没想到来得如此快、如此狠。
十三道御史联名,这是要把他在朝中的根基连根拔起。
“洪经略,”车帘外,徐光启的声音响起,“陛下有旨,请经略直接入宫,不必理会闲杂人等。”
洪承畴掀帘,看见徐光启带着一队御前侍卫,正分开人群。那些侍卫腰佩新式燧发短铳,目光冷峻,无人敢近。
“徐阁老……”
“经略请随我来。”徐光启压低声音,“陛下在武英殿等候。此事……另有隐情。”
洪承畴点头,下车随行。
人群被侍卫隔开,骂声不绝于耳。洪承畴目不斜视,但心中已如明镜——这是有人在逼宫,逼陛下在他和朝中文官之间做选择。
而这场风波的背后,恐怕不只是朝争。
还与岳托之死、与辽东、甚至与那即将爆发的海疆巨变,都有关联。
武英殿就在前方。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
他知道,踏进这座殿门,就不是他个人的荣辱生死。
而是整个洪武光复新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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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