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清冰说,“是场。”
晚上七点半,胡璃和乔雀终于推门进来。胡璃抱着两本厚厚的地方文献汇编,乔雀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古籍部老师给的芝麻糖——“说是慰劳暑假还在用功的学生”。
“查到了!”胡璃刚落座就迫不及待地说,“明代匠作笔记里提到的鱼鳔胶,有具体产地——太湖流域。而且分‘夏胶’和‘冬胶’,夏季取的胶粘度低但延展性好,冬季的相反。”
竹琳立刻接话:“植物生理角度完全说得通!鱼类的代谢随季节变化,胶质成分肯定不同。”
“还有这个。”乔雀从纸袋里抽出一份复印件,“清代地方志里记载了本地纸坊的胶料配方,桃胶占比比明代高,可能跟气候变化导致的渔业资源变化有关……”
话题又转到了材料史、环境史、经济史的交织。芝麻糖被分着吃,茶又换了一轮,这次是店主推荐的陈年普洱,汤色红浓,入口醇厚。
凌鸢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她想起沈清冰白天说的“下学期带新生小组”,想起夏星和竹琳计划的跨学科课题,想起苏墨月和邱枫不断延伸的老街研究,想起胡璃和乔雀从修复一本医书开始、现在已经走到胶料复原和典籍流传的深处。
暑假要结束了。
但好像,一切才刚刚真正开始。
晚上九点,茶馆要打烊了。大家收拾东西,互相道别。走出清心苑,夜晚的空气温凉,隐约能闻到桂花香——今年的桂花似乎开得早了些。
凌鸢和沈清冰沿着路灯走回兰蕙斋。街道安静,偶尔有夜跑的学长生从身边掠过。
“清冰。”凌鸢忽然说。
“嗯?”
“下学期,我也想申请带新生小组。”
沈清冰侧过头看她。
“不是单独带。”凌鸢解释,“我们合作,一个视觉设计,一个产品设计,正好互补。用花开项目的经验,引导新生做一个学期的小协作项目。”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沈清冰没有马上回答,走了几步才说:“可以写联合申请。”
“好。”
又走了几步,凌鸢又说:“我还想继续画那个水墨日记。不是项目,就是……记录。记录我们,记录这些。”
“嗯。”
“你会继续优化知识系统的协作功能吗?”
“会。”
“夏星和竹琳的课题,我们要参与吗?”
“看情况。但可以保持连接。”
一问一答,简单平实,像她们之间惯常的对话方式。没有多余的感慨,没有夸张的展望,只是确认一些正在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事。
回到410寝室,打开灯。沈清冰习惯性地先查看知识系统后台——灰度发布已经推进到百分之十二,用户反馈新增了三十七条。凌鸢洗了手,打开数位板,继续画今天的水墨日记。
她画了清心苑的灯,画了桌上交叠的茶杯,画了那些看不见但感觉得到的连接线。水墨在屏幕上晕开,模糊了边界,却又在混沌中生出某种秩序。
沈清冰处理完最后一条反馈,合上电脑。她走到凌鸢身后,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明天,”沈清冰说,“秦飒和石研约我们去美院地下室,看他们新做的立体装置。”
“好。”
“后天,夏星说小论文初稿能出来,想让我们看看图表设计。”
“好。”
“大后天……”
“都好。”
凌鸢放下笔,转过身,仰头看沈清冰。两人的目光在安静的寝室里相遇。
暑假还有九天。
但时间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场”,这些连接,这些人,以及她们正在一起建造的——某种比项目更持久、比课程更深刻、比校园更广阔的东西。
它还没有名字。
但它就在那里,像水墨在宣纸上慢慢晕开,像数据在系统里静静流动,像茶香在清心苑的傍晚里袅袅升起。
悄然生长,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