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日，清晨六点，校园里的草坪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竹琳走到植物园温室时，呼出的白雾比一周前更浓了。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温室外的实验田边停下——那里种着几组对照植物，直接暴露在自然环境中。
霜很薄，像是谁在草叶上撒了一层细盐。但那些经历过前几夜降温的植物，叶片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透明的蜡质保护层。今晨的霜落在蜡质层上，没有直接接触细胞，在初升的阳光下开始缓慢融化。
“抗寒性诱导。”夏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提早到了，手里拿着便携式红外热像仪，“你看这个——”
热像仪的屏幕上，暴露组植物的叶片温度比温室内的同种植物高0.5到1.2℃。虽然是很小的差异，但在接近冰点的早晨，这可能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竹琳点头：“它们提前‘知道’霜要来了。”
这不是比喻。过去一周的数据清楚地显示，这些植物在夜间温度持续下降的过程中，逐步调整了代谢活动，合成了更多的保护性物质。不是等到霜降那一刻才仓促应对，而是像有经验的旅者，在天气转凉前就准备好了厚衣服。
温室里，胡璃和乔雀已经到了。乔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时间轴可视化工具又有了新进展——现在可以同时显示五种不同植物的物候记录，并用不同颜色的线条连接同期气候数据。
“爷爷今早的记录。”胡璃指着一个新增的数据点，“‘十月二十五日，霜降，院中菊花开第三轮。’他在后面备注：‘往年霜降时菊已凋，今年气候暖，花开不止。’”
竹琳凑过去看。时间轴上，代表“菊花开放”的橙色标记在霜降日显得格外醒目——它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它出现了。
“植物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气候变化。”夏星轻声说，“比任何仪器都更直接，更生动。”
窗外的阳光渐渐强烈，草坪上的霜开始融化，化作细密的水珠，在草叶尖端颤动。十月二十五日，霜降日，秋天的第五个节气。
上午九点，设计学院三楼的工作室，“叙事层”第二轮开放测试启动会议。
十月二十五日，参与测试的项目组从五个增加到了十五个——包括三个跨学院的研究项目、五个学生社团的长期活动记录，还有七个个人创作项目。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有些小组只能两个人挤一把椅子。
凌鸢站在前方，投影屏幕上显示着“叙事层”功能更新后的界面。界面比第一版简洁，但功能更丰富：新增了语音记录、快速拍照上传、协作注释、时间线可视化。
“这次测试的重点，”沈清冰补充说明，“是探索叙事层如何影响协作质量。我们会在测试前后分别收集问卷，对比项目组成员的主观体验变化。”
一个环境工程专业的学生举手：“我们的水质监测项目，数据很枯燥。叙事层能帮上忙吗？”
凌鸢点头：“可以记录采样那天发生了什么——天气如何，河水看起来怎么样，有没有看到特别的生物，采样时遇到了什么困难。这些记录会让数据‘活’起来。”
另一个来自文学社的女生问：“个人创作项目也可以用吗？比如我在写一本小说，想把创作过程记录下来？”
“完全可以。”沈清冰调出一个示例界面，“甚至可以设置私密模式，只有你自己能看到。叙事层不只是为了展示，更是为了帮助创作者自己理解创作轨迹。”
会议进行了四十分钟，各项目组带着测试账号和指南离开。凌鸢和沈清冰留在会议室，看着空下来的座位。
“这次规模大了很多。”凌鸢说，整理着刚才收到的纸质材料。
沈清冰点头：“如果测试顺利，下个月可以考虑向全校开放申请。”
窗外传来上课铃声。十月二十五日上午的校园，因为霜降而显得格外清朗，阳光照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凌鸢忽然说：“记得去年霜降那天吗？我们第一次讨论‘项目孵化’系统的原型。”
沈清冰想了想：“那天也很冷。我们在清心苑喝茶，你画了第一张架构图在一张餐巾纸上。”
“那张纸我还留着。”凌鸢微笑，“放在工作室的抽屉里。”
她们没有再说下去，但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从一张餐巾纸上的草图，到现在支撑着十几个项目协作的平台，时间只过了一年。而根系，已经在土壤里延伸了很远。
下午两点，美术学院地下室的温度比室外高一些，但依然能感到深秋的寒意。
秦飒的工作台上，那段槐树枝已经成为了装置的核心连接件。它横跨在木雕根系和混凝土块之间，一头嵌进木头的天然裂缝，另一头支撑着混凝土的重量。树枝本身的弧度刚好形成一个优雅的悬臂结构，不需要额外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