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日下午四点，设计学院三楼的工作室里，投影仪的光束在墙面上投出“项目孵化·节气层”的界面原型。
凌鸢调整着笔记本电脑的位置，沈清冰把椅子摆成半圆形。窗外天色阴沉，预报说傍晚有小雪，工作室里开了暖气，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们来了。”沈清冰看向门口。
竹琳、胡璃和乔雀先后进来，带着室外的寒气。竹琳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笔记本，胡璃背着双肩包，乔雀则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布袋子。
“夏星呢？”凌鸢问。
“天文台临时有观测任务，来不了，让我把她的反馈带来。”竹琳说，从包里掏出几张打印纸，“她说这个界面设计让她想起天文望远镜的控制面板——数据层叠得很好，但新手可能需要更直观的操作指引。”
凌鸢接过反馈，快速浏览：“有道理。‘节气层’的核心用户不全是专业项目管理人士，还有很多学生小组、兴趣社群，需要降低使用门槛。”
沈清冰给大家倒茶，是清心苑李阿姨特制的桂圆红枣茶，甜香温热。“先坐下吧。我们从头演示一遍，你们随时打断提问。”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凌鸢操作电脑，投影上的界面开始变化。
“这是‘项目孵化’系统的主面板，你们都熟悉。”沈清冰指着投影，“过去一年，我们专注于项目协作功能——任务分配、进度跟踪、文档共享。但用户反馈显示，最有价值的不是这些工具性功能，而是‘叙事层’。”
竹琳点头：“上次听你们说，最常被记录的是‘团队深夜讨论后的顿悟时刻’。”
“对。”凌鸢切换到一个数据可视化页面，“这是叙事层的使用统计。用户自发创建的‘关键时刻’记录，82%与项目里程碑无关，而是与团队状态、个人成长、意外发现相关。比如这个项目——”她点开一个案例，“‘校园菜园数字化’小组，他们记录最多的不是‘App上线’或‘用户破千’，而是‘第一次实地测量时发现老园丁的手绘地图’，‘暴雨天抢救数据时的团队协作’，‘和后勤处反复沟通后终于获得支持的那个下午’。”
胡璃仔细看着那些记录：“这些才是项目的真实质地。”
“所以‘节气层’的初衷，”沈清冰接话，“是让这种质地可见化。我们不希望项目被简化为甘特图上的进度条，而是希望呈现它的呼吸、节奏、季节。”
凌鸢进入“节气层”的演示界面。首先出现的是一个圆形的年轮图，从中心向外辐射出二十四个扇形区域，每个区域代表一个节气。
“每个项目可以创建自己的节气轮。”她操作着，“立春那天，系统会推送提示：‘你的项目在这个春天萌芽时是什么状态？’用户可以写文字，上传图片、音频、视频，或者只是标记一个情绪符号。”
她点开“惊蛰”区域，弹出一个项目的记录：“‘今日惊蛰，春雷未至但团队已有萌动。核心算法突破，虽然只是雏形，但方向明确了。如地下蛰虫感知地温变化。’记录人是项目负责人，还附了当天白板上草稿的照片。”
乔雀凑近屏幕仔细看：“这个比喻很妙。节气不只是天文现象，也是生命状态的隐喻。”
“对。”沈清冰点头，“我们设计了一套关键词联想系统。比如用户输入‘突破’，系统会推荐‘惊蛰’‘春分’‘立夏’这些节气标签。输入‘瓶颈’，可能会关联‘小满’‘大暑’‘霜降’。不是强制性的，只是提供一种时间感知的框架。”
竹琳在自己的平板上记着什么：“那么科学项目呢？比如我的植物观测，节气是固定的天文时刻，但实验数据是连续的。怎么对应？”
“这就是我们想请教你的地方。”凌鸢调出另一个界面，“我们设计了‘自定义节气’功能。项目可以创建自己的时间节点——不一定对应传统节气，而是对项目有特殊意义的时刻。比如你的实验，可以设置‘样本萌发日’‘数据采集完成日’‘论文投稿日’作为专属节气。”
她演示如何添加自定义节点。竹琳看着，眼睛渐渐亮起来：“这个好。我的年周期观测正好有八个关键采样点，如果每个点都能记录当时的状态、困难、发现，就不仅是数据，而是完整的科研叙事。”
胡璃忽然举手：“我和乔雀的可视化工具，能和这个对接吗？陈爷爷的记录就是以节气为框架的，如果能把他的观察作为背景层，供其他项目参考，会很有意义。”
凌鸢和沈清冰对视一眼，笑了。“我们正想说这个。”沈清冰调出一个后台设置页面，“系统支持外部数据源接入。只要你们的工具提供标准API接口，我们就可以把陈爷爷的记录、王教授父亲的笔记，甚至竹琳的实验室数据，作为‘时间参考库’。用户在记录自己的项目时，可以看到历史上同一天、同一个节气发生了什么。”
乔雀打开自己带来的布袋子，拿出一个厚重的硬皮笔记本。“这是王教授父亲的笔记原件，1954年的。我想扫描几页作为示例。”
她把笔记本小心地摊开在桌上。纸页已经泛黄，蓝黑色墨水有些褪色，字迹工整有力。大家围过来看。
1954年3月6日，惊蛰：
“今日惊蛰，晨起见地面有虫爬痕迹。土改工作队第三阶段总结会议，持续至深夜。会议决定调整土地分配方案，注重中农利益。归家已过子时，妻留粥尚温。窗外春雷隐隐，一年农事将始。”
“酷热，气温38度。抗旱工作组下乡，见稻田干裂如龟背。老农言：‘大暑不暑，五谷不鼓。’今岁暑甚，然旱亦甚，天意难测。晚间整理灾情报告，汗透纸背。”
竹琳轻声念着那些句子，手指悬在纸页上方，没有触碰。“同一个节气，不同的年份，完全不同的景象。1954年惊蛰在开会讨论土地改革，2024年惊蛰可能在调试软件、记录数据，但都感知到了‘萌动’。”
“这就是时间分层的魅力。”胡璃说，“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时代里经历节气，但节气本身提供了一个跨越时间的对话框架。”
凌鸢把这几页扫描进电脑，接入演示系统。在“节气层”的惊蛰区域，现在除了那个校园菜园项目的记录，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历史图标。点击，弹出1954年的那段文字。
“想象一下，”沈清冰说，“如果你在做一个社区花园项目，惊蛰那天记录团队讨论时，看到七十年前同一天，有人在下乡抗旱、整理灾情报告。虽然内容完全不同，但那种‘季节更迭中的责任与行动’是相通的。”
工作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天色更暗了，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在玻璃上融化，留下蜿蜒的水痕。
“我有个问题。”竹琳开口，“这种设计会不会太……感性了？项目管理毕竟需要理性和效率。”
凌鸢点点头：“这也是我们反复权衡的。所以‘节气层’不是要替代传统管理工具，而是一个补充层。甘特图、任务列表、进度百分比，这些都在。但在它们旁边，多了一个空间，让项目团队可以记录那些‘无法量化但至关重要’的部分——士气、灵感、意外转折、集体记忆。”
她演示如何切换视图：一个标签是“任务进度”，标准的项目管理界面；另一个标签是“项目呼吸”，就是节气层。两个视图可以并排显示。
“有些团队可能只使用任务视图，没问题。”沈清冰说，“但有些团队——比如艺术创作小组、研究团队、社区项目——可能会发现‘呼吸’视图更能帮助他们理解自己的工作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