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雀一直在认真看,这时抬起头:“我需要学习这个系统的技术架构。我们的可视化工具如果要对接,得了解数据格式和接口协议。”
“会后我把开发文档发你。”凌鸢说,“另外,如果你们愿意,我想邀请你们作为‘人文观察’模块的顾问。陈爷爷的记录、王教授父亲的笔记,这些资料如何分类、标注、呈现,需要专业眼光。”
“我们愿意。”胡璃立刻回答,看向乔雀,乔雀点头。
“我也可以提供科学观测数据的接入方案。”竹琳说,“我的年周期数据集正好需要更好的可视化呈现。如果能和节气层结合,可以让公众更直观地理解植物的季节响应。”
凌鸢在电脑上快速记录着这些建议。工作室里气氛活跃起来,大家开始讨论技术细节:数据同步、隐私保护、用户权限、移动端适配……
五点半,讨论暂告一段落。沈清冰从工作室的小冰箱里拿出准备好的点心——抹茶慕斯和水果挞,说是从清心苑特意带来的。
大家吃着点心,看着窗外渐密的雪花。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暮色和雪幕中晕开温暖的光圈。
“其实,”凌鸢忽然说,“做这个系统的过程中,我和清冰常常想起我们自己的项目。‘项目孵化’最初只是课程作业,后来变成创业尝试,现在转向成长记录平台。如果当初就有这样的工具,我们可能会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轨迹。”
沈清冰接话:“记得去年春分,我们为了一个技术问题争吵,差点放弃。后来在清心苑喝茶到深夜,突然想到解决方案。那个时刻,如果记录下来,会比‘版本2.3上线’更能代表项目的真正转折点。”
竹琳想起自己和夏星的深夜实验室,想起那些发现数据异常时的瞬间激动。那些时刻确实没有被正式记录,只存在于记忆和零散的聊天记录里。
“系统什么时候上线内测?”她问。
“立春,2月4日。”凌鸢说,“正好是一个新的节气循环开始。目前有十二个团队报名参与,包括苏墨月和邱枫的课程项目组、秦飒和石研的装置创作组、还有几个学生社团。”
胡璃计算了一下:“那还剩一个月。时间有点紧,但应该来得及把基础的历史数据层做出来。”
乔雀已经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起了架构图:“需要设计一个元数据标准,让不同来源的历史记录都能被系统理解。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类型、情感倾向……”
她进入了工作状态,语速加快,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竹琳看着她,想起古籍修复室里那个俯身修补书页的身影,和此刻这个讨论技术架构的身影,是同一个人,又像是不同维度的投影。
“对了,”凌鸢想起什么,“系统还设计了一个‘跨项目共振’功能。如果两个项目在同一个节气记录了相似的状态或感悟,系统会提示他们——不是暴露具体内容,只是说‘有另一个项目在这个节气经历了类似的转折’,如果他们愿意,可以选择匿名连接,分享经验。”
沈清冰解释:“灵感来自你们的跨学科合作。有时候,一个领域的问题,在另一个领域可能有现成的解决方案,或者至少能提供新视角。我们希望系统能促成这种偶然但珍贵的连接。”
竹琳立刻想到自己和夏星的合作。如果不是偶然的交谈,她不会想到把植物数据和太阳活动联系起来。这种跨领域的“共振”,确实有巨大价值。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雪还在下。工作室的暖气很足,玻璃上的水雾更浓了,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今天就到这里吧。”凌鸢说,“感谢你们的反馈和建议。开发文档我今晚整理好发给大家。竹琳,科学数据的对接方案,等你方便的时候我们详聊。胡璃、乔雀,历史数据层的设计就拜托你们了。”
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竹琳帮沈清冰清理桌子,胡璃和乔雀讨论着元数据标准的细节,凌鸢在电脑上快速保存着会议记录。
离开设计学院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四个人在楼门口告别,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竹琳没有直接回实验室,而是绕路去了植物园。路灯下,雪花密集地飞舞,老槐树的枝桠上已经积了白边。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想起陈爷爷记录里那些下雪天:
1972年冬,“大雪封门,槐树枝垂如琼玉。晨起见松鼠迹,如梅花印雪。”
1998年冬,“小雪,孙女琳第一次见雪,伸手接,笑如铃。槐树静立,似在观看。”
2020年冬,“末雪,疫中校园空寂。槐与我,俱成留守者。”
她拿出手机,打开凌鸢刚才分享的测试版应用。界面很简单,只有一个输入框和节气轮。她选择“小寒”(1月5日就是小寒),写下:
“2025年小寒前二日,雪。实验室数据揭示植物年节律可能连接恒星脉动。与历史记录、数字工具、艺术创作相遇,时间的地图正在展开。”
点击保存。系统提示:“记录已添加。小寒日,将提醒你回顾此刻。”
竹琳收起手机,继续往实验室走。雪落在她的头发和肩上,很快融化。路过生科楼时,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实验室的灯还黑着,但明天,那里又会有新的数据、新的观察、新的记录。
而在校园的不同角落,其他人也在继续自己的工作:凌鸢和沈清冰在优化系统代码,胡璃和乔雀在设计数据标准,夏星在天文台核对观测数据,秦飒和石研在调整装置,苏墨月和邱枫在准备下学期课程。
这些独立但共鸣的工作,像无数条细流,在时间的河道里各自流淌,又在某些节点交汇,形成更宽广的水面。
竹琳推开实验室的门,开灯。培养箱的指示灯稳定地闪烁,样本们在恒定环境中,遵循着内在的节律生长。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工作日志——不是正式记录,只是给自己看的随笔:
“1月3日,雪。‘节气层’系统揭示了时间记录的新可能。我们不仅在研究时间,也在创造与时间相处的方式。植物、星辰、古籍、代码、艺术、记忆——所有这些语言,都在翻译同一种永恒。”
她停笔,看向窗外。雪夜中的校园安静而深邃,像是时间本身的一次深呼吸。
而明天,小寒将至,万物将进入最深的敛藏,为春天的萌动积蓄力量。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是那蓄力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