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同一时间，我们汇报进展。”邱枫说，“1月20号的学术展示会，我们可以把这个项目作为‘未来展望’部分，试探一下学院的反馈。”
大家同意。会议结束，但没人立刻离开，而是三三两两继续讨论细节。竹琳和夏星在角落的地图上标记可能的监测点，秦飒和石研在草稿本上画装置草图，胡璃和乔雀在讨论历史文献的优先级，凌鸢和沈清冰在测试系统接口。
苏墨月收拾着会议室，看着这些专注的身影，心里有种奇异的感动。半年前，这些人还只是各自在各自的领域工作，偶尔有交集，但不成系统。现在，因为一个共同的兴趣——理解时间、记录时间——他们正在形成一个真正的协作网络。
邱枫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像不像一个看不见的根系，在地下连接？”
“像。”苏墨月点头，“每个项目是地面上的植株，看起来独立，但地下是连通的。养分和信息在根系里流动。”
“那这个新项目就是新萌发的枝条，”邱枫说，“连接着所有植株，向着阳光生长。”
她们相视一笑。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照进会议室，在桌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下午四点，大家陆续离开。竹琳和夏星一起去植物园实地考察监测点选址，秦飒和石研回地下室继续装置设计，胡璃和乔雀去图书馆查历史资料，凌鸢和沈清冰回工作室修改系统。
会议室又空了，只剩下邱枫和苏墨月。她们继续整理会议记录，准备项目申请书的素材。
“这个项目如果能做成，”苏墨月说，“可能比我们任何一个人的独立研究都有影响力。它展示了一种新的研究范式——不是学科隔离，而是学科对话；不是短期发表，而是长期观察；不是单一视角，而是多维整合。”
邱枫点头：“而且它有教学意义。你的课程学生可以亲眼看到这种跨学科协作是如何进行的，这本身就是最好的教育。”
她们工作到傍晚。窗外的天色渐暗，校园里的灯光渐次亮起。苏墨月看了眼时间：“我得去一趟医院，给我爸送药。申请书的初稿我晚上继续写。”
“去吧。”邱枫说，“我这边也差不多了，明天再碰。”
苏墨月离开后，邱枫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白板上那个复杂的架构图。八个观测维度，几十个具体任务，一个共享平台，一个古镇场域。看起来庞大，但分解到每个组、每个人，又是可执行的。
她拿出手机，拍下白板的照片，发到项目组的群里，附言：“今天的成果。每个人都是这个网络的重要节点。继续生长。”
很快，回复陆续来了：
竹琳发来一张植物园的照片，标记了几个可能的监测点：“实地考察完成，三个候选点，各有优劣。”
夏星发了份简易气象站的参数表：“设备选型初步确定，需要经费约八千元。”
秦飒发了一张装置草图：“‘年轮装置’概念图，正在计算材料用量。”
石研补充：“联系了一位木雕师傅，愿意参与，下周见面详谈。”
胡璃发了个文献清单：“已确定首批数字化的资料清单，包括清代地方志三卷、民国账簿五册、老照片二百余张。”
乔雀：“口述史访谈提纲初稿完成，正在征求伦理委员会意见。”
凌鸢：“系统接口文档已更新，发给大家。请按此格式准备数据。”
沈清冰：“协作空间已创建，邀请链接已发。各组可以先熟悉环境。”
邱枫看着这些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就是团队的力量——一个想法提出，迅速分解成可执行的任务，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推进，同时保持沟通和协调。
她收拾好东西，离开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管理学院的大楼周末人少。走到室外，冬夜的冷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抬头看天，今夜晴朗，能看到星星。她想起夏星说的，那些星光来自几百万年前。而她们现在要做的，是记录此刻的地球上一个古镇的完整状态，为未来的观察者留下这个时间切面的多维数据。
也许一百年后，会有人像她们看王建国的数据、陈爷爷的记录一样，看她们的这个“时间肖像”项目，从中发现新的模式，提出新的问题。
这就是知识的接力，观察的传承，时间的对话。
她走向停车场，开车回家。路上，车载收音机里在播报天气：“明天晴转多云，气温零下五度到三度，小寒节气，注意保暖……”
小寒，一年中最冷的时节。但在地下，植物的根系在蓄力，等待春天；在仓库，陈爷爷的记录在被数字化；在天文台，太阳辐射在被监测；在实验室，论文在被修改；在古镇，一个跨学科观测网络正在萌芽。
时间继续，记录继续，连接继续。
而她们，在这个冬夜，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张巨大时间地图上的位置——不是孤立的点，而是网络中的节点，彼此连接，共同绘制着时间经过的痕迹。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