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话?”乔雀看她。
“半真半假。”胡璃坦白,“项目确实需要人,但也是……不太想凑那个热闹。他们俩现在眼里只有新家的装修和新生活,我在旁边像个观众。”
乔雀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这个动作很短暂,但足够温暖。
她们往实验室方向走,准备把今天的数据上传到协作空间。路过美术学院时,看见秦飒和石研从材料实验室出来,两人抬着一块蒙着布的长板。
“新试验品?”胡璃打招呼。
“风铃材质。”秦飒把板子放下,掀开一角。是某种半透明的复合材料,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树脂和木粉混合,不同比例调音。这块是中音C。”
石研补充:“测试了十二种配方,这种在湿度变化时音高偏移最小。”
“能录段声音吗?”乔雀问,“也许可以做成时间轴的声音层——不同年份用不同的音色标记。”
秦飒眼睛一亮:“好主意。我们回去试试。”
四人简单交流了各自的进展,然后在路口分开。胡璃看着秦飒和石研抬着板子远去的背影,她们走得很协调,脚步一致,像已经搭档了很久。
“她们俩,”胡璃轻声说,“有种……扎根的感觉。”
乔雀点头:“艺术创作需要那种状态。就像树,根扎得深了,才能往上长。”
“我们呢?”胡璃问,“我们算什么?”
乔雀想了想:“我们可能是……土壤。负责让那些根有地方扎,有养分吸。”
她们继续往前走。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暗的天色里点出一串温暖的橘黄。
到实验室时,凌鸢和沈清冰还在。屏幕上的模型已经初具雏形:一个三维的时间轴,纵向是年份,横向是节气,深度方向是不同的数据类型——太阳活动、植物响应、木材变化、历史记录。各色的数据点悬浮在空间中,有些聚成簇,有些孤零零。
“上传了。”胡璃把今天的档案记录导入。
新的数据点出现在模型里,1978年那个位置亮了起来,连接线自动伸出,寻找可能的关联点。
“有趣。”沈清冰放大那个节点,“你们看,1978年这个点,同时连接了太阳活动峰值、植物异常记录、木材数据空缺——因为那年秦飒测的那批树还没种下去。但它还连接了一个你们没标注的点。”
她调出另一个档案:1978年清河镇卫生院年终总结。其中一行写着:“本年冬季呼吸道疾病发病率较往年下降18.7%,原因不明,疑与暖冬有关。”
“但1978年冬天并不暖。”凌鸢调出气象数据,“平均气温还低了0.5度。”
模型沉默了。五个数据点悬浮在那里,中间是那个“原因不明”的疾病下降记录。
“可能只是统计误差。”乔雀说。
“也可能不是。”胡璃盯着屏幕,“我们需要更多维度的数据。社会经济、人口流动、公共卫生政策……”
“那就在模型里加新层。”沈清冰已经开始操作,“只要是能数字化的,都可以加进来。模型不怕复杂,怕的是数据太少。”
凌鸢起身去接水,回头看了眼屏幕。那个三维空间里,光点越来越多,连接线纵横交错,像一棵树在虚拟空间里生长根系。
“它会自己找出规律吗?”她问。
“不会。”沈清冰答,“但能帮我们看见原本看不见的关联。就像显微镜,不创造细胞,只是让你看见细胞。”
胡璃的手机响了,是她妈妈。她走到走廊接听,声音压得很低:“嗯,还在学校……项目很忙……真的去不了海南……你们玩得开心。”
挂断后,她在走廊站了一会儿。窗外完全黑了,实验室的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影子。她看见乔雀在里面和凌鸢讨论着什么,手势很生动。
土壤。她想起刚才的比喻。
土壤不会移动,不会开花,但所有生长都从它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回到那片温暖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