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团聚。”杯子又碰在一起。
饭后,大家帮忙收拾碗筷。凌鸢和沈清冰洗碗,胡璃乔雀擦桌子,秦飒石研倒垃圾,夏星竹琳整理厨房。苏墨月和邱枫终于能坐下歇会儿。
收拾完,大家窝在沙发和地毯上,电视换成了电影频道,在放一部老喜剧片。但没人认真看,都在聊天。
胡璃说起她爸妈在海南发的照片:“天天海鲜,说我应该去。但我看了照片,觉得他们俩笑得特别轻松,好像终于卸下了什么。我就不想去打扰了。”
“我爸妈在瑞士滑雪。”夏星说,“发来的照片里,背景实验室的同事比家人还多。他们好像更习惯那种生活。”
竹琳轻声说:“我爸妈今年值班,不回来。其实每年都这样,习惯了。”
秦飒和石研都没说话,只是靠在一起。秦飒的父母在国外做访问学者,已经三年没回来过年。石研和家里的关系……她很少提。
凌鸢的家就在本市,但她爸妈今年去外婆家过年,让她自己安排。沈清冰的父母则常年在国外工作。
苏墨月看着这群年轻人,心里有些发酸,又有些温暖。她碰了碰邱枫,邱枫会意,起身去拿糖瓜。
“来,祭灶君。”他把糖瓜分给大家,“虽然不迷信,但传统嘛,甜甜嘴。”
糖瓜很黏牙,但很甜。大家小口咬着,电影里的笑点偶尔引起几声轻笑,但更多时候是舒适的安静。
九点多,窗外飘的雪渐渐密了。路灯下,雪花斜斜地飞,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该回去了。”凌鸢说,“再晚雪大了不好走。”
“我开车送。”夏星站起来,“车能坐六个人,分两趟。”
“不用,我们走回去。”秦飒说,“想看看雪。”
“我们也走。”胡璃和乔雀说。
最后决定,夏星开车送苏墨月和邱枫之外的其他人回学校——她们住得近。秦飒、石研、胡璃、乔雀坚持走回去,说想醒醒酒,虽然只喝了一点。
送走第一批人,苏墨月站在阳台上,看夏星的车尾灯在雪中渐行渐远。邱枫从后面给她披了件外套。
“她们会没事的。”他说。
“我知道。”苏墨月靠着他,“只是觉得……这些孩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扎根。也许根扎得有点孤单,但扎得很深。”
楼下,步行回去的四个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雪不大,落在头发上、肩上,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胡璃伸手接雪花:“真的星状,和冰晶一样。”
“大气里的冰晶。”乔雀说,“只不过这些不会被人采集、分析、存档。”
“但落在粮仓屋顶上的那些会。”秦飒说,“融化,渗进去,影响湿度,湿度影响弦的振动。”
“然后被传感器记录下来。”石研接道,“成为数据流里的一行。”
她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雪夜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轮胎压雪发出沙沙声。
“石研。”秦飒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怎么过年?”
石研的脚步顿了顿。“一个人过。买速冻饺子,看春晚,睡觉。”
“今年呢?”
“今年……”石研看向她,“有人一起吃饭。”
秦飒握住她的手。两人都没戴手套,手心都有些凉,但握在一起就慢慢暖起来。
胡璃和乔雀走在前面几步,假装没看见后面的小动作。胡璃轻声对乔雀说:“我爸妈今年在海南,应该也在看雪吧。南方的雪,落地就化,不像这里的,能积起来。”
“能积起来的,才能留下痕迹。”乔雀说,“像数据,像记忆。”
到学校门口时,已经快十点。她们在路口分开,秦飒石研往美院方向,胡璃乔雀回宿舍。
分开前,胡璃回头喊:“除夕还聚吗?”
“聚。”秦飒答,“苏老师说在她家。”
“好。”
四个身影在雪中走向不同的方向。路灯把雪花照成金色,缓缓飘落,覆盖她们刚刚留下的脚印。
而在粮仓,无人之处,弦的振动频率正在缓慢变化。西墙的温度传感器记录着持续的降温,湿度传感器显示微升,气压稳定。所有数据通过无线网络上传到服务器,在数据库里新增一行行记录。
时间:1月23日,21:47:33。
事件:小年夜,雪。
温度:-3.2℃。
湿度:71%。
弦振动模式:第三、七、十五号弦进入共振态,振幅超阈值。
备注:无人值守,建筑自记录。
数据除夕,静默而持续。如同时间本身,永不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