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飒最后检查了那副春联,胶带牢固,纸面平整。“可以了。”她说。
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去苏墨月家。离开前,沈清冰设置好夜间监测模式——传感器保持运行,但只记录不告警,除非发生重大异常。
锁门时,天开始飘雪。细雪落在红纸春联上,很快融化成微小的水珠,挂在炭黑字迹边缘,像墨迹未干。
回古镇的路上,雪渐密。石板路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灯笼的光晕在雪中显得格外温暖。路过那户放鞭炮的大宅时,门开着,能看见里面人影绰绰,桌上摆着祭品,香烟袅袅。
“在延续。”乔雀轻声说。
“嗯。”胡璃应道。
到苏墨月家时,厨房已经飘出浓郁的香气。苏墨月在剁饺子馅,邱枫在洗菜,料理台上堆满了各种食材。
“来得正好。”苏墨月抬头笑道,“帮我包饺子。竹琳,馅料你检查一下。”
竹琳洗了手,尝了尝馅料:“咸淡刚好,茴香再多一点点会更好。”
“加。”苏墨月递过调料罐。
一群人挤进厨房,分工合作。夏星和面——她确实专业,水粉比例精准,揉面手法娴熟。秦飒和石研负责擀皮,虽然动作略显生疏,但皮子圆整。凌鸢、沈清冰、胡璃、乔雀包饺子,形状各异,但都认真。
厨房里热气蒸腾,说笑声、锅碗声、电视里春晚预热节目的声音混在一起。窗玻璃上凝了水汽,外面雪越下越大,里面温暖如春。
包完饺子,苏墨月开始炒菜。红烧肉在锅里咕嘟,鱼在蒸锅上冒汽,青菜在油锅里翻腾。邱枫摆碗筷,数了数人数:“十个人,正好一桌。”
傍晚六点,菜上桌。满满一桌年夜饭的规格:冷盘四个,热菜八个,汤一个,饺子两大盘。饮料和酒摆好,杯子倒满。
“等会儿。”苏墨月说,“还有个仪式。”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蓝牙音箱,连接手机。“今天粮仓的录音,我剪辑了一段。”
音箱里传出声音:首先是清晨古镇苏醒的各种声响——磨刀声、砧板声、人语声。然后是粮仓内部的背景音——弦的微鸣、服务器嗡鸣、纸张翻动。接着是下午的鞭炮声,振动传感器同步记录的地面微震,弦的晃动声。最后是大家离开粮仓时,关门落锁的声音,风雪声渐起。
声音结束,厨房安静片刻。
“这是我们的‘年声’。”苏墨月举起杯子,“敬这个特别的冬天,敬粮仓,敬时间,敬我们在做的这件事,也敬……彼此。”
杯子轻轻相碰。
“除夕快乐——虽然提前了一天。”
“快乐。”
开始吃饭。红烧肉软烂,鱼鲜嫩,青菜爽口,饺子皮薄馅香。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数据跳到古镇历史,从松脂氧化跳到饺子馅配方,从建筑振动跳到春晚节目单。
窗外,雪夜静谧。屋内,温暖喧闹。十个人,十个不同的家庭背景,十个不同的学科视角,在这个腊月二十九的夜晚,因为一个项目、一栋老粮仓、一次对时间的共同好奇,围坐在同一张桌前。
吃到一半,沈清冰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粮仓的常规数据推送:一切正常。西墙心率0.06赫兹,稳定。温度-2.1度,湿度68%。弦振动模式基线。
她看了一眼,放下手机,继续听秦飒讲她祖父如何用松木做家具的故事。
数据在继续,时间在继续,但这个夜晚,是属于人的——属于围坐的温暖,属于分享的食物,属于不需要解释的默契。
饭后,大家帮忙洗碗收拾。厨房恢复整洁时,已经晚上八点多。雪还在下,该回去了。
告别时,苏墨月给每人一个红色:“压岁钱,图个吉利。”
“我们都这么大了……”胡璃不好意思。
“在我眼里都是孩子。”苏墨月笑,“收着。”
回去的路上,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到粮仓时,秦飒特意去看了一眼春联——红纸在雪夜里格外醒目,炭字清晰:
呼吸吐纳砖木知时节
振动弦鸣数据记春秋
时间在此。
确实在此。在这个雪夜,在这个粮仓,在这些人的记忆里,时间以它自己的方式,正在书写一个2024年冬天的故事。
而故事,还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