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石研已经在构思,“配上每天的光影照片,做成视听装置。”
胡璃抬起头:“那文献呢?每天翻一页?”
“每天扫描一页。”乔雀接道,“让文献也‘呼吸’。”
“数据也是。”沈清冰说,“每天生成一份健康报告:墙的心率,河床的温度,古镇的声压级……”
“就像给这个地方做每日体检。”凌鸢笑了。
这个想法让大家兴奋起来。一个多维度的、持续一年的时间肖像项目——不只是瞬间的快照,而是完整的生命记录。
下午,阳光开始西斜。光斑移动到西墙文献区,胡璃正在整理的那本清代地方志被照得透亮。纸的纤维在强光下清晰可见,有些地方已经变脆,边缘有细微的缺损。
“该做数字化备份了。”乔雀轻声说,“原件不能再这样频繁翻阅。”
“嗯。”胡璃小心合上书,“但数字化后,原件的物理性就丢失了——纸的质感,墨的浓淡,翻阅的痕迹。”
“所以需要两种记录:数字化的内容,和物理状态的监测。”沈清冰说,“就像我们对待墙——既有传感器数据,也有实地观察。”
傍晚,光斑消失,粮仓暗了下来。大家打开灯,继续工作。秦飒和石研整理今天的光影数据,胡璃和乔雀完成文献的初步编目,凌鸢和沈清冰优化数据平台,夏星和竹琳规划新的监测网络。
六点,工作告一段落。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今天苏墨月和邱枫去亲戚家拜年,晚饭各自解决。
锁门前,沈清冰照例检查数据。西墙心率0.06赫兹,稳定。温度2.8度(室内),湿度64%。弦振动模式随温度变化有微小调整,但整体平稳。
“它今天‘晒了太阳’,应该挺舒服。”秦飒说。
石研点头:“木材喜欢适度的温暖和干燥。”
走出粮仓,暮色四合。古镇的灯笼亮起,雪后的晴夜格外清澈,能看见几颗早早出现的星星。
夏星仰头看天:“明天应该还是晴天。”
“适合继续观测。”竹琳说。
回程路上,大家聊着今天的发现和新的计划。车灯照亮前方,雪地反射着微光。
到学校分开时,秦飒叫住石研:“晚上……要不要去工作室?我想把今天的草图完善一下。”
“好。”石研应道。
胡璃和乔雀回宿舍,夏星和竹琳去实验室处理样本,凌鸢和沈清冰回苏墨月家——钥匙在她们那里。
分别后,古镇渐渐安静。而在粮仓,夜间模式启动。服务器生成今日总结报告:
时间:甲辰年正月初三,18:33:47。
事件:雪晴日。
温度:室内2.8℃/室外-3.5℃。
湿度:64%。
弦振动模式:日间随温度变化调整,夜间恢复基线。
备注:自然光实验完成。建筑状态良好。
报告归档。系统进入低功耗运行。
而在西墙深处,那截松木筋在经历了一天的温暖后,此刻正缓慢释放吸收的热量。它的纤维在微调应力,松脂在继续氧化,一切都以人类无法感知的缓慢进行。
河床深处,古稻田的有机质也在分解。甲烷气泡缓缓上浮,在冰层下聚集,等待下一次温度升高时释放。
古镇人家,电视里播着春节特别节目,一家人围坐,茶几上摆着糖果瓜子。窗玻璃上凝着水汽,模糊了外面的星光。
所有这一切——墙的微调,河床的分解,人的团聚,数据的记录——都在这个雪晴的夜晚,以自己的节奏进行着。
时间从不催促。它只是存在,层层叠叠,等待被阅读,被连接,被理解。
正月初三,就这样在阳光和数据的交织中,平静落幕。而明天,时间将继续它的书写,在每一个尺度上,无声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