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兽养育园的日子,比叶晨想象中更难熬。
不是体力上的劳累——喂养疾风兔、清理铁背熊的窝棚、调配幼兽乳食,这些对一个筑基期修士来说不算什么。难熬的是心理落差。
曾经万众瞩目的御兽天才,如今穿着沾满草屑和兽毛的粗布工服,整天与这些连灵智都未开、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的幼崽为伍。同窗们路过养育园时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更多的是“看吧,骄兵必败”的幸灾乐祸。
叶晨咬着牙,一言不发地干活。
第一个月,他只是在机械地完成任务。喂食时匆匆倒进槽里,清理时草草扫几下,检查幼兽健康状况时也只是例行公事地摸一把。他心里还憋着一股气——陈宗主凭什么这样罚我?我只是差点成功而已!如果当时再专注一点,如果符阵节点没偏差……
直到第二个月初的一个雨夜。
那晚轮到叶晨值夜。养育园最深处的一窝铁背熊幼崽中,最小的那只突然开始抽搐、呕吐,气息迅速衰弱。叶晨按照《幼兽常见疾病手册》上的方法处理,灌药、推拿、保温,全都无效。眼看那只毛茸茸的小生命体温越来越低,他忽然想起曾在一本冷门笔记里看到过:铁背熊幼崽如果先天不足,会在满月前后出现“地气不接”的症状,需要用一种特殊的“引地脉法”疏导。
但那笔记只提了一句,没有详细方法。
雨越下越大。叶晨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幼崽,第一次感到了无力——不是面对夔牛时那种力量上的无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关乎“责任”的无力。这小生命此刻的命运,就握在他手里。
他闭上眼睛,将手掌轻轻按在幼崽心口。
不是灌输灵力,而是将自身神识沉入一种极其细微的感知状态——这是他在养育园这一个月来,唯一自发学会的东西:静下心来,才能真正感知到幼兽的身体状况。
他“听”到了幼崽体内微弱的地脉共鸣声,确实断断续续,如风中残烛。
该怎么做?怎么引地脉?
忽然,他脑海中浮现出陈霄那日的话:“土不是束缚,是承载;不是压制,是包容。”
土……承载……包容……
叶晨福至心灵,轻轻将幼崽放在地上,然后自己也盘膝坐下,双手按地。他没有强行引动地脉,而是让自己的灵力以最温和、最缓慢的方式,与养育园下方的地脉产生共鸣。就像两股细流相遇,自然地交融,然后一起流向需要滋润的地方。
很慢,很小心。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他却浑然不觉。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幼崽的抽搐渐渐停了,呼吸平稳下来,体温开始回升。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养育园时,小家伙已经能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叶晨的手。
叶晨看着它,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那一刻他明白了:原来真正的御兽,不是征服,不是驾驭,而是——理解它们的需要,给予它们需要的帮助,然后守护它们的成长。
从那天起,叶晨变了。
他不再机械地完成任务,而是开始真正观察这些幼兽:疾风兔为什么总喜欢在黎明时绕着园子跑圈?铁背熊幼崽打架时为什么总爱用屁股顶对方?甚至那些最普通的“草食鼠”,为什么挖洞时总要先朝东方拜三下?
每一个为什么,他都去查资料,去问养育园的老执事,实在找不到答案,就自己记录、归纳、推测。
他开始发现,这些看似无意义的行为,大多能在《山海经》或相关古籍中找到源头或类似记载。比如疾风兔的晨跑,很可能与上古“风狸”在日出时“吞食朝霞”的习性有关;铁背熊的顶屁股打架,疑似是模仿上古“熊罴”用臀部震击地面威慑对手的行为;草食鼠的东方拜,可能源自某个失传的“鼠神祭祀”仪式的残留记忆……
越研究,他越感到震撼。
原来每一只异兽,哪怕是这些最低阶的幼崽,血脉中都沉淀着上古的记忆与法则的烙印。御兽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而是“我理解你是什么,然后我们一起找到共处的方式”。
第三个月,叶晨主动找到养育园的老执事——一位在书院干了四十年的老修士,请求学习更深层的幼兽养育知识。老执事看着他眼中褪去浮躁后的清明,点了点头。
第六个月,叶晨已经能通过观察幼兽的睡姿、食量、玩耍时的细微动作,准确判断它们的健康状况、情绪状态甚至天赋倾向。他甚至开始尝试根据每只幼兽的特点,为它们“定制”成长方案:给那只特别活泼的疾风兔增加追逐光影的游戏,帮那只胆小的铁背熊设计循序渐进的社交训练……
第九个月,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
养育园新送来一窝“火绒雀”的蛋。这种低阶灵禽孵化条件苛刻,需要持续稳定的火行灵力环境。但养育园的火行温控阵盘恰好坏了,新阵盘要三天后才能运到。眼看鸟蛋温度开始下降,叶晨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以自身灵力模拟火行环境,用最精细的控制,连续三天三夜维持鸟蛋所需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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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火绒雀成功破壳。叶晨也因灵力透支晕倒在孵化室。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医药分院的病床上。床边站着一个人,是陈霄。
“宗主……”叶晨想要起身。
“躺着吧。”陈霄按住了他,目光落在叶晨因过度消耗而苍白的脸上,“为了几颗火绒雀的蛋,值得吗?”
叶晨想了想,认真回答:“值得。它们也是生命,也有活下去的权利。我有能力帮,就该帮。”
陈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隐去:“你这一年,学到了什么?”
叶晨沉默良久,缓缓道:“学到了……御兽之道,不在‘御’,而在‘懂’。懂了它们的习性,懂了它们的需求,懂了它们血脉中的记忆与骄傲,然后找到一种让彼此都能舒适的方式共存。契约不是主仆协议,而是……平等的约定。”
“还有呢?”
“还有……”叶晨看向窗外,“我从前总想着契约强大的异兽来证明自己,却忽略了,每一个生命,无论强弱,都值得被认真对待。养育园的疾风兔、铁背熊、火绒雀……它们很弱小,但它们教会我的,比任何强大异兽都多。”
陈霄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夔牛习性深度考据》,我整理的。等你身体恢复了,可以看看。”
叶晨接过玉简,手在颤抖。
“一年之期还没到。”陈霄转身,“但你可以开始准备了。这一次,不要想着‘契约夔牛’,而是去理解它——理解它为什么独足,理解它出入水则风雨的法则原理,理解它眼中那种上古异兽的骄傲从何而来。等你觉得真正‘懂’了,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