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剪影靠得很近,姿态戒备,看不清面容,没有细节,就像是匆忙间用炭笔涂抹出的影子,随时会融入那片背景的纯白里。
顾夜宸猛地抬头,看向林晚。林晚也正看着他,脸色苍白得几乎和周围的墙壁一个颜色。
画里的人形剪影……是他们。
他们不仅在这个房间里,他们更是在……这幅画里。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比之前任何直接的恐怖景象都要彻骨。他们成了被观察、被描绘的对象,困在了一幅未完成的、不知由谁执笔的画作之中。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粉笔划过黑板,又像是有人赤脚踩在细沙上的声音,从周围的白色空间里若有若无地传来。
两人瞬间绷紧身体,背靠得更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方向,但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紧接着,一股甜腻的、带着人工香精味道的气息,幽幽地飘了过来。是那种廉价的、小孩子最喜欢的草莓味泡泡糖和色素饮料混合的甜香。
这味道突兀地出现在这片毫无生气的纯白空间里,非但没有带来任何温馨感,反而像是一块腐烂的糖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诡异。
然后,是笑声。
孩童的嬉笑声。
很轻,很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或者水面传来。咯咯的笑声,追逐打闹的叫声,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在这片死寂的纯白中,这笑声非但不显得欢乐,反而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和扭曲感。
笑声和甜香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乎无处不在,它们与这纯白的空间、与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遗作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度不协调、令人精神错乱的诡异图景。
顾夜宸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理智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他看向画架,那幅画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画中纯白的房间,画中那两个模糊的、代表着他们的剪影。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某个特定的方向,而是仿佛从这片纯白空间本身,从天花板,从地板,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同时渗透出来。
清澈,平静,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却又无比熟悉。
是顾云歌的声音。
“欢迎来到我的画廊。”
声音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回荡,带着细微的回音。
“这里的每一寸洁白,都是为了更好地呈现……”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作品,然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玩味,轻轻落下:
“……展品。”
“也就是,你们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