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西华门时遇见侍卫总管徐庆超。徐庆超打量他皱眉道:“树英,你脸色不好,昨夜没睡好?”
“回总管,昨夜研习武艺睡得晚了些。”薛树英躬身道。
徐庆超点点头走近低声道:“今日下值后去我府上一趟。有些话这里不便说。”
薛树英心中一凛:“是。”
“记住,”徐庆超深看他一眼,“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保命第一。你还年轻来日方长。”
这话意味深长。
一整日当值薛树英心神不宁。乾清宫前一切如常,但他总觉得有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
午后皇上召见军机大臣议事。和珅、王杰、刘墉等人进入养心殿。薛树英在殿外值守,隐约听到争论声。
一个时辰后众人退出。和珅脸色如常对薛树英微笑点头。王杰面沉如水经过时脚步微顿似要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刘墉走在最后显得疲惫。他看了薛树英一眼眼神复杂轻轻叹气摇头离去。
薛树英心中疑云更重。
申时下值薛树英如约来到徐庆超府上。徐府在澄清坊是个两进小院朴素低调。
徐庆超已在书房等候。屏退左右关上房门示意薛树英坐下。
“树英,”徐庆超开门见山,“你可知皇上为何突然如此器重你?”
薛树英谨慎道:“许是昨日演武侥幸……”
“不是侥幸。”徐庆超打断,“演武出色的大有人在为何独赏你?还赐康熙爷旧剑随身玉佩?树英我在宫中三十八年见过太多事。皇上这般做只有一个可能——要用你做极危险的事。”
薛树英沉默。
徐庆超叹道:“你不说我就不问。但我要告诉你和珅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在朝中经营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皇上几次想动他都因牵连太广而作罢。你一个三等侍卫卷入这场争斗如同蝼蚁撼树。”
“总管的意思是……”
“若有可能抽身而退。”徐庆超目光灼灼,“我可安排你外放去江南西北做个参将守备远离京师这是非之地。凭你本事在边关挣军功能光宗耀祖。”
薛树英心头暖意。徐庆超是真心为他着想。但……
“总管好意树英心领。”他缓缓道,“但皇上既然用我岂能临阵脱逃?薛家三代受皇恩祖父蒙先帝赦免父亲得朝廷抚恤我如今又受皇上厚赏。于公于私我都不能退。”
徐庆超盯他许久长叹:“就知道劝不住你。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我送你一样东西。”
他从书柜暗格取出一件软甲薄如蝉翼闪着幽蓝光泽。
“这是金丝软甲掺西域乌金丝可防刀剑箭矢。我年轻时在西北所得一直珍藏。今日送你或许能保你一命。”
薛树英推辞:“如此贵重树英不敢受……”
“拿着!”徐庆超硬塞给他,“我老了用不上了。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着最重要。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薛树英双手接过软甲眼眶微热:“总管大恩树英永世不忘。”
“别说这些。”徐庆超摆手,“今夜去和珅府上千万小心。宴无好宴和珅必有所图。他若拉拢你便虚与委蛇;他若试探你便装傻充愣。总之一句话:多看多听少说。”
“树英谨记。”
离开徐府天色已暗。薛树英没有直接去和珅府先回了家。
他在西城驴肉胡同有个小院是祖上留下的。母亲三年前病故后只剩他一人。院中积雪未扫冷清寂寥。
薛树英进屋点灯将那件金丝软甲贴身穿上外罩常服竟看不出痕迹。又将“藏锋”剑佩在腰间检查袖中飞刀怀中铜钱账册。
一切准备停当他对着母亲灵位上三炷香。
“娘儿子今日要去赴鸿门宴。若有不测望娘在天之灵保佑。”
灵位静默烛火摇曳。
薛树英跪地磕三个头起身出门。夜色如墨寒风刺骨。他挺直腰杆大步走向和珅府邸。
那是一座位于前海西街的宏伟府邸朱门高墙灯笼辉煌。门前车马如龙宾客络绎不绝。薛树英递请柬门房恭敬引他入内。
穿过三重院落来到正厅。厅内灯火通明摆二十余桌酒席已坐满宾客。薛树英扫一眼心中暗惊——在座竟有六部尚书中的三位侍郎郎中更不计其数。还有几位武将看顶戴都是二三品大员。
和珅坐主位见薛树英进来立刻起身相迎:“薛侍卫来了!快请上座!”
他亲自引薛树英到左边首桌与一位老者同席。那老者约六十岁面容清癯目光炯炯正是内阁大学士刘墉!
薛树英心中一震面上恭敬行礼:“卑职见过刘中堂。”
刘墉微笑:“薛侍卫不必多礼。今日是和大人宴客老夫也是客人。请坐。”
薛树英侧身坐了心中波涛汹涌。刘墉怎么也在这里?他不是素来与和珅不睦吗?
宴席开始山珍海味流水般端上。和珅举杯致辞无非恭贺新年同僚联谊。宾客们纷纷应和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和珅忽然道:“今日在座诸位都是国家栋梁。不过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光喝酒吃菜未免乏味。我府上有几位门客略通武艺不如让他们演武助兴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齐声叫好。
和珅拍手从屏风后走出三人。为首一人四十来岁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隆显然内功深厚。第二人三十出头身形瘦削目光如鹰。第三人是个矮胖子笑眯眯的但十指粗短关节凸起练的是硬功。
“这三位”和珅介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西山三杰’。这位是‘铁臂’赵刚这位是‘飞鹰’孙锐这位是‘铁掌’钱通。三位今日在座的都是朝中贵人你们要好好表现。”
赵刚拱手:“谨遵和大人吩咐。不知哪位大人愿意下场指点?”
众人面面相觑。文官哪会武艺?武将又自重身份不愿与江湖客动手。
和珅目光转向薛树英笑道:“薛侍卫你是皇上亲口夸赞的武艺超群不如下场与三位切磋切磋也让诸位开开眼界?”
薛树英心中一凛。来了!这是试探!
他起身拱手:“和大人有命卑职自当遵从。只是拳脚无眼恐伤了和气。”
“诶切磋而已点到为止。”和珅笑道,“薛侍卫尽管放手施为。”
薛树英离席下场。厅中空地约三丈见方。
赵刚先上前:“薛侍卫请!”
薛树英抱拳:“赵师傅请。”
赵刚不客气箭步冲上右拳直捣薛树英胸口。这一拳势大力沉带起风声。薛树英侧身避开左手轻拂对方手腕。赵刚变招极快左拳横扫同时右腿扫下盘。
薛树英暗暗吃惊。赵刚功夫绝不在自己之下!他不敢大意使出“贴身靠”功夫近身缠斗。两人拳来脚往转眼二十余招。
席间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喝彩不断。
薛树英心念电转:不能赢也不能输太假。他故意卖个破绽赵刚果然一拳打来。薛树英硬接一拳连退三步拱手道:“赵师傅功力深厚卑职佩服。”
赵刚收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看得出薛树英未尽全力。
接着孙锐上场。此人轻功极佳身法飘忽。薛树英以“追风刀”步法应对两人如穿花蝴蝶在厅中游走。五十招后薛树英假装被孙锐掌风扫中踉跄退开。
最后钱通。此人掌力雄浑每掌有开碑裂石之威。薛树英以柔克刚用“沾衣十八跌”功夫将钱通力道引偏。七十招后薛树英喘气道:“钱师傅掌力惊人卑职甘拜下风。”
三场切磋薛树英皆“惜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未尽全力。
和珅抚掌大笑:“精彩!薛侍卫连战三场虽败犹荣!来赐酒!”
侍女端上三杯酒。薛树英一饮而尽。
重新入席后刘墉低声道:“薛侍卫好功夫。那三人都是江湖一流高手你能在他们手下走过这么多招已是不易。”
薛树英谦道:“中堂谬赞。是三位师傅手下留情。”
刘墉意味深长看他一眼不再说话。
宴席继续宾客们推杯换盏气氛更热烈。和珅谈笑风生妙语连珠引得满堂欢笑。但薛树英注意到和珅目光时不时扫过自己眼神深处有审视意味。
亥时初刻宴席将散。和珅忽然道:“薛侍卫留步老夫有件事想单独请教。”
宾客们识趣告退。刘墉临走前又看了薛树英一眼微微摇头。
众人散去厅中只剩和珅、薛树英及侍立一旁的“西山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