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轻轻叹气:“他的话多刺耳啊,况且金鹤楼里那么多人围观,谁不认识你我?你就任由他这般编排你?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今日这般胡说,明日恐怕整个天都的人都会以为一向洁身自好的江大人,是个轻浮浪荡、会做丑事的人。”
江无卿闻言,颇感意外,反问:“你倒没想过,他们会如何议论你?”
污言秽语的传言于女子而言,伤害远胜于男子,世人对女子的苛责,从来都更甚。
千夜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他们如何想我,随他们去便是。我又不喜欢他们,何必在意他们的看法?”
江无卿颇为赞同:“你既如此通透,那方才为何动气?”
千夜理所应当地扬起下巴,狠道:“他们说我无妨,说你就不行!”
江无卿沉默下来。他也不明白,为何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没有生出半分怒意,甚至直到此刻,心境依旧平和,甚至带着没来由的舒畅。
千夜咬着手指甲,在房里来回踱步,神色焦躁。
从回府的路上开始,她便心绪不宁,总觉得没能除掉李海楼,就像每顿饭只能吃素菜、有弓却无箭、有刀却无处施展一般,憋闷得慌,满心烦躁。
浮梦在一旁看得真切,自公主与江大人回府后,千夜便一直在她眼前转悠,神色焦灼不说,还时不时自言自语,话里也是杂乱无章。
每一句都听不懂,浮梦实在按捺不住上前询问。
“公主,您在做什么呀?”
千夜停下脚步,看向浮梦,原本想问些什么,念头刚起便又打消,只是摆了摆手:“问你你也不知道。”
浮梦伸长了脖子,小声提醒:“公主您问问看嘛,没准浮梦就知道呢。”
千夜满脸狐疑地打量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一个人,你知道怎么做?”
浮梦曾见过千夜手刃刺客的模样,如今再听她说起这话,已没有往日那般胆怯,只是轻声道:“公主想弄死谁,于您而言,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朝廷命官也简单?”
“朝……”浮梦顿时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颤:“朝廷命官?”
“嗯,“千夜颔首,”大祁丞相李卫延的二儿子,李海楼。”
“为什么啊?”浮梦满脸不解。虽然,她记得李海楼曾派杀手潜入寒梅林院,想毒死幸格,可终究没能得逞,之后除了那次醉酒偶遇,公主与他再无交集,怎么会突然想到除掉?
千夜再度在房里踱来踱去,心中暗忖,想要除掉李海楼,的确没那么容易。原本她以为,最大的难题是李卫廷的丞相身份,可经过昨夜与江无卿的交谈,连神仙的事都听了,一个丞相,又算得了什么难题?
她活了这么久,还从未遇到过这般荒唐的事。想要弄死一个人,还要先掂量掂量他背后有没有神仙撑腰,真是见鬼了!
第二日一早,千夜要与江无卿一同用早膳,之后再一起入宫。
这些日子下来,千夜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他上朝议事,她便在宫里闲逛等候,日子过得清闲,却也难免无聊。
清晨时分,经过一夜的歇息,众人本该精力充沛、神采奕奕才是。中堂之内,其他人皆是如此,唯有浮梦,顶着一对熊猫眼,满脸疲惫,精神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