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唐恒如约来到东海城外一处无人的沿海地带。
这里没有沙滩，只有礁石。
黑色的礁石参差嶙峋地铺满了整条海岸线，棱角锋利，被海浪日夜拍打，表面磨出了一层湿滑的深色光泽。
近岸的海水也不是碧蓝，而是沉沉的暗绿色，底下遍布暗礁，浪头拍上去便炸成无数细碎的白沫。
这种海岸不适合靠港，也不适合游玩，平日里连钓鱼的人都不会来这里。
放眼望去，除了礁石、海水和灰蒙蒙的天际线，连一栋建筑都看不到。
唐恒站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礁石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海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紧贴裤腿。
不一会，远处的海面上涌起一阵不同寻常的波涛。
水丘炸开，一大一小两个奶白色的鲨鱼脑袋从海水中冒了出来。
大的那个足有二十多米，流线型的象牙白身躯在海面下若隐若现，每一次尾鳍轻摆都让周围的海水不由自主地绕着她打旋。
小的那个体长超过十米，脑袋圆润，蓝色的眼睛一浮出水面就开始东张西望。
看到礁石上站着的唐恒之后，尾巴在水下甩得啪啪作响，溅起的水花差点打到旁边那头大鲨鱼的眼睛。
小白化为人形，赤足踏上海面，一步走上礁石。
她的白色长裙裙摆拖在湿漉漉的礁石表面上，深蓝色的眼眸扫了一圈这片荒凉的海岸，微微颔首，似乎对唐恒选的碰头地点还算满意
隐蔽，无人，适合交接。
白泡泡跟在她身后化形，光着脚踩在礁石上，被凹凸不平的石面硌得龇了一下牙，但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唐恒身上，冲他使劲挥手，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了，我就送到这里，接下来就是你的路了。”
“母亲大人~~”
分别在即，小白转过身，面向女儿。
她抬手将白泡泡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女儿眉心的金色三叉戟印记，停了一瞬，然后双手捧住女儿的脸，微微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白泡泡没有像平时那样躲开，而是乖乖地仰着脸。
等母亲亲完了，才踮起脚尖，用脑袋在母亲肩窝里用力蹭了蹭，鲨鱼尾巴从身后探出来，缠住了母亲的小腿。
母女俩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小白直起身，深蓝色的眼眸转向唐恒。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淡与威仪，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在水罩空腔中那股针锋相对的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制的郑重：
“唐恒，之前对你出手，是我莽撞了。”
“我将女儿托付给你，希望你能带她顺利完成海神第二考。她若在陆地上闯祸，请你多担待。”
唐恒点了点头：
“伯母不必放在心上。之前的事本来就是误会一场，说开了就好。泡泡跟着我，我会照看好她。”
小白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
她重新化为本体，庞大的象牙白身躯滑入海中，在海面上停了一瞬。
回头看了女儿最后一眼，然后尾鳍一甩，身影无声地沉入暗绿色的深海之中，只留下一圈缓缓扩散的波纹。
白泡泡站在礁石上，踮着脚尖朝海面挥了好一会儿手，直到那道白色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放下手臂。
眼神略微有些落寞和不舍。
唐恒凑了过去，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怎么？才刚刚分开就舍不得啦。”
“嗯...以前都是我偷偷跑，过一会就会被母亲抓回去，这次在陆地生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去。”
唐恒伸手揉了揉白泡泡的发梢，温柔道：
“不必担心，什么时候想回去了跟我说一声就行，让帝天载我们一程就行。”
说到这，白泡泡默默在心里吐槽。
人家可是堂堂兽神欸！修为据说超过九十万年，那可是魂兽界的传奇。
怎么弄得像是你家坐骑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转过身来，重新变回那个神气活现的小公主，仰着脸问：
“老大，我们接下来去哪？”
“回东海城。先吃饭。”唐恒转身朝礁石滩外走，边走边说，“家里已经在准备闷罐牛肉了。”
白泡泡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几个度，虽然她完全不知道闷罐牛肉是什么东西，但“牛肉”两个字她听得懂。
立刻迈开步子跟上去，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步伐轻快得像在踩水花。
两人刚走出礁石滩，踏上通往东海城方向的土路，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便挡在了路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青年男人，身形高瘦，肩膀宽阔但不厚实，骨架撑起身上的白色长袍，袍角在海风中纹丝不动。
他有一头冰蓝色的长发，不扎不束，垂落到腰际，发色浅淡得近乎透明，像是被冰冻过的极地海水。
面容冷峻，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刀削般分明，薄唇紧抿，一双眼眸是极淡的冰蓝色，瞳孔深处没有温度，像是两片封冻了千年的湖面。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低了几度。
唐恒眉头微蹙，对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冷面男神感到熟悉。
仔细思索了一会后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舞长空嘛！
六环魂帝，史莱克学院内院出身，天霜剑武魂。
赤龙斗罗浊世的弟子之一，因为女朋友龙冰去世，而一直待在东海城郁郁。
另一边，舞长空也认出来了唐恒。
他提前好几天就从东海学院那边接到了消息，知道眼前这个黑发少年就是下学期将要入学的特招生，也是龙恒旭不惜为他单独开设零班的人。
为此龙恒旭甚至亲自登门，言辞恳切地邀请他去担任这个所谓第零班的班主任。
在舞长空看来，龙恒旭的诚意足够，但他对唐恒本人的实力始终持保留态度。
他在史莱克待了那么多年，见过怪物中的怪物，见过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子。
一个九岁的孩子，再天才又能天才到哪里去？
或许放在东海城这种小地方确实是百年难遇，但那是东海城，不是史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