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跪。
也没有哭。
只是看着玉帝，声音哑得厉害。
“臣想问一句。”
玉帝垂眸看他。
“问。”
杨戬指着旧符，指节微微发颤。
“当年压我母亲桃山，是天条，还是有人借天条立威？”
凌霄殿外的风，仿佛也在这一刻停了。
太白金星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这句话，太重了。
南极仙翁眼神也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重。
所以他才要阻止杨戬问下去。
可杨戬已经问了。
满殿诸神也都听见了。
玉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哪吒都有些憋不住，想开口骂一句你倒是说话啊。
可他看见杨戬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杨戬不需要他催。
杨戬要的是答案。
终于。
玉帝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冕旒前的一串珠帘。
这一动作，让太白金星脸色骤变。
“陛下……”
玉帝没有理会。
珠帘垂到一侧，他的脸第一次完整露在问法台上。
那张脸并没有愤怒。
也没有帝王被冒犯后的阴沉。
有的，只是一种压了很多年的疲惫。
“杨戬。”
玉帝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当年桃山之事，天条有罪。”
杨戬瞳孔一缩。
玉帝继续说道：“天庭也有罪。”
满殿哗然！
太白金星猛地闭了闭眼，心里又惊又酸。
这句话，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玉帝看向旧符里的瑶姬，眼神很深。
“朕当年知道天条有缺。”
“知道诸教借天条立威。”
“知道你母亲被压，不全是因为天条，也因为天庭需要一个不能被质疑的规矩。”
杨戬的手指猛地一颤。
哮天犬低低叫了一声，似乎想靠近他，又怕碰碎他这一刻强撑的背脊。
玉帝没有躲开杨戬的目光。
“朕那时候没有改。”
“也没有护住瑶姬。”
“这一点，朕认。”
南极仙翁脸色骤沉。
“陛下！”
玉帝抬手，直接打断他。
“仙翁不必急。”
“朕认天庭之错，不代表天庭今日就要任玉虚宫继续替天庭遮羞。”
他看向满殿诸神，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天条若有缺，便补。”
“旧案若有疑，便查。”
“天庭若连自己的错都不敢认，又凭什么让三界众生信它公正？”
问法台上，古老天纹骤然亮起。
杨戬低着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哭。
只是吸了一口气。
很重。
像是把压在胸口多年的一块石头，硬生生又吞了回去。
“臣……”
他声音发哑，顿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
“臣谢陛下说实话。”
哪吒在旁边咬了咬牙，忽然扭过头，低声骂道：“真他娘的憋屈。”
杨戬听见了，却没有反驳。
因为哪吒说得对。
这不是痛快。
这是憋屈。
迟来的真话，救不了瑶姬。
可至少，它让杨戬知道，自己这些年没有疯。
桃山旧案，不是他心魔作祟。
是真的有缺。
是真的有人拿天条，压过一个母亲。
玉帝重新抬头，看向那枚旧符。
“司法天神杨戬。”
杨戬立刻抬眸。
“臣在。”
“自今日起，准你重审桃山旧案。”
“哪吒身上三重锁，继续查。”
“封神榜神名牵连，继续查。”
玉帝一字一句，声震问法台。
“天庭不替天遮羞。”
“朕，也不替自己遮。”
轰——！
封神榜方向，再次传来一声震动。
那第一道明裂旁边，竟有细微金光缓缓扩散。
像是被这句迟来的认错，震得更深了一分。